而现在。
他穿着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昂贵西装。坐在整个魔都金字塔的最顶尖。
对着全世界宣布。他要把一百个亿。当成聘礼。送给另外一个女人。
“陆川……”
林晓婷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伸出那双布满冻疮、满是黑泥的手。
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摸一摸报纸上。那个男人的脸。
想要去感受一下。那曾经属于她的、温暖的触感。
“刺啦——”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报纸的那一瞬间。
一声刺耳的皮鞭破空声。在小巷子里炸响。
“啪!”
一根带着倒刺的牛皮鞭子。狠狠地抽在林晓婷的后背上。
破雨衣瞬间被抽裂。鞭子咬进肉里。带出一溜血珠。
“啊!”
林晓婷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
那双满是泥污的手。重重地按在了水坑里。溅起一片黑水。刚好糊在了报纸上陆川的那张脸上。
把那张矜贵的笑脸。弄得污浊不堪。
“还在这磨洋工呢!你特么以为自己还是什么大小姐啊!”
一个浓妆艳抹、叼着烟卷的半老徐娘。踩着高跟鞋。举着鞭子从巷子口走了进来。
这是城中村那家最下等洗脚房的红姐。
也是龙哥手底下的老鸨。
红姐往地上啐了一口。皮鞋尖踢了踢林晓婷的肚子。
“龙哥说了。今天那一千块利息。要是再交不上。你弟弟那只手就不用留了。”
她猛地吸了口烟。把烟灰弹在林晓婷的头发上。
“外面刚来了两个包工头。点名要新面孔。”
红姐一把揪住林晓婷的衣领。硬生生把她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把脸擦擦。去把那两位爷伺候舒服了。今天这账就算平了。不然。老娘现在就剁了那废物的爪子!”
林晓婷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红姐拽得踉踉跄跄。
她转过头。
视线穿过雨幕。死死盯着那张粘在蛇皮袋上的破报纸。
报纸上的泥水被雨冲刷掉了一点。露出了“订婚宴”那几个字。
那是她的陆川啊。
那本该是属于她的、能让她闪耀一生的世界啊!
如果当初。哪怕她有一次。给过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男人一个笑脸。
如果当初。她没有在那个雷雨夜。把他的行李箱扔出门外。
现在的她。就是魔都最尊贵的女人。就是那个百亿财团的少奶奶。
而不是。为了区区一千块钱。要去接客。要去忍受那些满身汗臭的男人的蹂躏。
“啊——”
林晓婷突然挣脱了红姐的手。
她重新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住那张已经哭得变了形的脸。
把头磕在水坑里。
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绝望、撕心裂肺的悲鸣。
“呜呜呜……陆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
这声惨嚎。夹杂着肝肠寸断的悔恨。在阴暗发臭的小巷子里回荡。
却被漫天的雷雨声。轻而易举地吞没了。
红姐不耐烦地骂了一句脏话。扬起皮鞭。再次狠狠抽了下去。
“啪!”
林晓婷瘦骨嶙峋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她没有再躲。
任凭冰冷的雨水。和火辣辣的鞭伤。同时侵袭着这具残破的躯壳。
在意识陷入模糊的最后一秒。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那句话。
“错把珍珠当鱼目的蠢货。烂在泥里。才是最好的归宿。”
雨。越下越大。
魔都的夜空。被远处和平饭店顶层的水晶灯。照得灯火通明。
而这条阴暗的巷子。
连同林晓婷最后的一丝光。
被彻底。淹没在了无尽的深渊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