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一直躲在里屋没敢出声的张翠花,听见“五百”两个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了出来。
“五百!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张翠花顶着那头乱糟糟的卷发,指着小哥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三个破纸箱子要五百!真以为我们家是开银行的啊!”
她一脚踹在那个装键盘的箱子上。
“那杀千刀的陆川!拿破烂来恶心我们,还要我们出运费!门都没有!赶紧把东西拿走!”
三个快递小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领头的小哥把收款码往前一怼,寸步不让。
“大妈,嘴巴放干净点!我们是接单干活的,你冲我们撒什么泼?”
他冷笑一声。指着门上那些刺眼的红漆催债标语。
“单子是你们家下的,东西你们也看了。今天这五百块要是少一分。”
小哥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我立马打110报案。说你们恶意赖账。反正你们家这门面,也不怕多一条案底。”
张翠花吓得一激灵。
身上的肥肉哆嗦了两下。她刚才还横得像螃蟹,听到“110”三个字,瞬间萎了。
高利贷才刚砸完门。要是警察再来,她真得去吃牢饭了。
“你……你们这是敲诈!”
张翠花咬碎了后槽牙。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她哆嗦着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布包着的小手绢。
一层层剥开。里面全是十块二十块的零钞,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这是她昨天去菜市场买菜剩下的最后一点生活费。
“拿去拿去!赶紧滚!”
她数出五张红票子。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砸在小哥手里。
小哥把钱点清楚。冷哼一声。
“晦气。”
三人转身,连门都没帮着带,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楼道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铁门的吱呀声。
张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作孽啊!我这点买肉钱啊!那杀千刀的穷光蛋,一分钱没留下,还倒抠老娘五百块!”
林晓婷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三个纸箱。
箱子里,那件条纹衬衫的领口,还沾着点发黄的汗渍。
“互不相欠……”
她嘴唇上下磕碰。喃喃自语。
原来。
她以为的底线。她以为的旧情难忘。
在陆川眼里,就是一堆连五百块运费都不值的破烂。
那些她自导自演的试探,那些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就像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她自己脸上。
抽得她眼冒金星。体无完肤。
“啊——!”
林晓婷突然像发了疯的野狗。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眼红得滴血。
她猛地扑进纸箱。双手死死抓起那个陆川曾经最宝贝的樱桃机械键盘。
她记得。那时候陆川键盘坏了舍不得换。就用胶布缠着空格键,熬了三个通宵给她修系统BUG。
“骗子!都是骗子!陆川你去死吧!”
她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抡起键盘。用尽全身的力气。
狠狠地砸向那面被泼满红油漆的水泥墙!
“砰!”
一声闷响。
质量极好的键盘硬壳瞬间四分五裂。
黑色的键帽像爆开的冰雹。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
“啪嗒”。
其中一个磨掉漆的“Enter”键,骨碌碌滚到了她肿胀的脚边。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