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沾满灰尘的黑色硬壳行李箱静静地靠着墙。外表蒙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
林晓婷蹲下来。找了块还算干净的抹布。
一点一点,把箱子外头的灰尘全擦干净。
甚至还找了张湿巾,把箱子上那几道早年磕碰出来的划痕,仔细地擦拭了好几遍。
“陆川……只要你明天踏进这个门。只要你肯看我一眼……”
她一边擦,一边喃喃自语。眼泪混着灰尘糊了满手。
“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把那三百万的高利贷给还了……让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擦完箱子。
她拖着伤腿挪到洗手间。就着水龙头里残存的一点冷水,胡乱洗了把脸。
脸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还肿着,但总算没那么狼狈了。
她翻箱倒柜,找了支平时最不爱用的素色口红,在干裂的嘴唇上抹了两下。
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楚楚可怜的笑。
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刚破产,躲在陆川怀里哭鼻子的脆弱女孩。
这一夜。她靠在沙发上,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
阴沉沉的天空终于放了晴。几缕阳光顺着破窗户照进客厅。
早上八点半。
林晓婷早早就把那个擦得锃亮的黑箱子,拖到了玄关门口。
她换了身干净点的居家服。站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地理着头发。
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三百万高利贷今天日落就要见血。陆川是她最后,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八点五十。
九点。
九点过五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楼道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林晓婷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防盗门板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在死寂的走廊里响起。
像一道撕破黑暗的闪电!
林晓婷浑身猛地一哆嗦。眼底的狂喜像烟花一样炸开。
“来了!他真的来了!我就知道他舍不得我!”
她深吸一口气,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眼眶里瞬间蓄满了委屈的眼泪。
她挂上那副演练了一晚上的楚楚可怜的表情。
一把拉开那扇被砸得变了形的防盗门。
“陆川……我……”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刚喊出一半。
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眼。
门外。
站着的不是那个穿着西装、气场强大的陆川。
而是一个穿着蓝底黄马甲、头戴安全头盔的同城闪送小哥。
小哥手里拿着个扫码枪,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
“是2601的林女士吧?”
闪送小哥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对屋里飘出的那股酸臭味十分嫌弃。
“有个陆先生下的单。让我来收个旧的黑色行李箱。”
林晓婷愣住了。
挂在眼角的眼泪,滑稽地停在脸颊中间。
“陆……陆先生呢?他没亲自来?”她声音抖得像筛糠。
“亲自来?”
小哥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快递面单。
“人家老板忙得很,直接手机下的单。”
小哥一把推开林晓婷。大步跨进玄关。
一眼就瞅见了那个放在门口的黑箱子。
“就这破玩意儿吧?”
他拎起箱子颠了颠,份量不轻。
转身就往门外走。
“哎!你站住!”
林晓婷像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死死薅住行李箱的把手。
右脚踝疼得她直接跪在地上。但她两只手抠着箱子边缘,死活不撒手。
“这是他的东西!他必须亲自来拿!你放下!”她声嘶力竭地喊,指甲在塑料箱体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小哥被她这泼妇架势吓了一跳。
“你有病吧大姐!这箱子是个垃圾件!”
小哥用力一扯,把箱子从她手里夺过来。
“人家单子上备注得清清楚楚。要求我把这玩意儿直接拉到城北的废品填埋场绞碎!”
他扬起手里的扫码枪,指着林晓婷。
“我还得赶紧干活呢。赶紧的,把运费结了。”
林晓婷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直响。
废品填埋场?绞碎?
他连看一眼都嫌恶心?
“运费?什么运费……”她双眼发直,喃喃自语。
“到付啊!”
小哥把那张面单直接拍在林晓婷沾着泥水的脸上。
“六十五块八毛!加上超重费。一共八十!赶紧扫码,别耽误我接下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