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辅警被张翠花抱住的腿拔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张沾着泥点和粉底的胖脸,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裤腿上传来一阵滑腻的触感,熏得他直往后仰脖子。
“大妈,松手!有话站起来说!”
辅警弯下腰。去扒拉张翠花那两只胖手,“再袭警我可掏铐子了啊!”
老警察从驾驶座推门下来。手里掐着半截烟。
他扫了眼坐在马路牙子上的张翠花。皮鞋在地上蹭灭了烟头。
“谁打你?你女婿?”
老警察声线冷硬。带着股职业性的威压,“打人是要讲证据的。你说楼上的高管是你女婿,你们住一块儿?”
张翠花一听这话,来劲了。
她“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
“住一块儿!咋不住一块儿!”
她扯着嗓门。唾沫星子乱溅,“这三年他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房租都是我闺女出的。他就是个上门女婿!”
她指着唐氏大厦那高耸入云的玻璃外墙。三角眼瞪得溜圆。
“他叫陆川!现在在里头当什么特助。你们上去一查就知道了。这狗东西偷了钱就翻脸不认人,还叫老外打我!”
张翠花挺起胸脯。理直气壮地报出一串地址。
“浦东新区,滨江花园三栋2601。我们全家都住那儿。户主是我闺女林晓婷!”
老警察没接茬。
他从腰间摸出警务终端。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拉了几下。
“陆川是吧?”
他抬起头。看了眼张翠花。
屏幕上亮着反光。老警察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像挂了层霜。
“大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他把警务终端转过来。屏幕怼到张翠花眼巴前。
“系统里查得清清楚楚。”
老警察指着上面那行红色的注销记录。
“这位叫陆川的先生。昨天上午九点十五分。就已经在辖区派出所办理了强制迁出户口手续。”
他加重了语气。
“不仅如此。连同在滨江花园2601的暂住证,也一并注销了。备注上写得明明白白:双方已解除婚约,无任何财产纠纷。”
张翠花愣住了。
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个红字。
“不……不可能!”
她结巴起来。手在半空中瞎比划,“他昨天早上才签的协议……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迁户口?”
“为什么不可能?”
老警察冷笑一声。把终端揣回腰间。
“人家陆先生走的是加急绿色通道。手续合法合规。”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张翠花。
“从法律层面上讲。人家现在跟你,跟你们林家,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搁这儿一口一个女婿、偷钱的。我告诉你,这叫诽谤!”
张翠花像被雷劈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以为陆川就是发发脾气。等没钱吃饭了,还得像条狗一样爬回林家。
谁知道。
人家走得干干净净。连户口都迁了,一丝后路都没留!
“他……他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啊……”
张翠花腿一软。还想往地上出溜,继续撒泼。
“站直了!”
老警察一声厉喝。震得张翠花耳膜直嗡。
他指着不远处的监控探头。
“你涉嫌寻衅滋事。再闹,我立马拘留你!”
老警察掏出手铐。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十五天拘留所套餐。管吃管住。要不要试试?”
张翠花吓得一激灵。
身上的肥肉都哆嗦了两下。
她咽了口唾沫。连掉在地上的口红镜子都不敢捡了。
“不……不闹了。警察同志,我、我认错人了。”
她干笑两声。比哭还难看。
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公交车站跑。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慌乱的“咔哒咔哒”声。像只夹着尾巴的丧家犬。
半小时后。
滨江花园,2601。
屋子里暗沉沉的。没开灯。
空气里飘着股没散尽的下水道酸臭味。
林晓婷坐在沙发上。双眼发直。
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流水单。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惨白。
“砰”的一声。
防盗门被撞开。
张翠花披头散发地走进来。一瘸一拐,像刚逃难回来的。
“妈。你怎么搞成这样?”
林晓婷抬起眼皮。看了眼亲妈那张沾着泥点的胖脸,声音干哑。
“别提了!”
张翠花一屁股砸在沙发上。扯动了下巴上的伤口,“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那个天杀的陆川!他早就防着咱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