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他用力抿住嘴唇。
王大壮的那双圆眼倏地瞪得更大更圆了。腮帮子上的肌肉块块隆起,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什么。
可当他看着赵小川胸口那不断洇开的暗红,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是狠狠啐了一口,把脸扭向一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老何蹲在那里,低着头,只有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石头和其他几个战士,红着眼圈,把目光死死盯在赵小川身上,仿佛要将这位年轻班长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就连远处的小吴,也停下了缠布条的动作,怔怔地望着这边。然后猛地低下头,用更快的速度、近乎发泄般地将布条在铳柄上死死勒紧。
李教官没有说话,没有安慰,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沉默地走到赵小川身边,蹲下。沾满血污的手接过了那个同样染血的卡包。
他看了一眼赵小川。
绷带是老何缠的,早被血浸透,还在往外渗。赵小川嘴角挂着一线粉红色的血沫,每吸一口气,那血沫就多涌出一点。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越来越费力。
肺叶穿孔。血积到胸腔了。
李教官没有说“你休息”,也没有喊“卫生员”。他知道卫生员已经没了,急救包早空了。这种伤,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他只是垂下眼睛,动作稳定,从卡包里抽出那三张烟雾卡、两张强光卡。
然后,他卸下自己右臂上那把跟随多年的腕式卡铳,按下退卡钮,从卡槽里抠出最后一张能量卡——卡面流光溢彩,刻度显示还剩接近七成。那是他压箱底的、最后保命的能量。
“用这个。”李教官声音平稳,将满刻度能量卡拍进赵小川的卡铳。
赵小川脸上肌肉抽动,手掌握着握柄后,眨了一下眼。
“小赵。”旁边响起嘶哑的声音。脸上带血的老兵老何,蹲了下来。
赵小川眼珠转动了一下。
老何沉默几秒,喉结滚动,再次开口,声音很低:
“……赵班长。”
赵小川眼睛亮了一瞬,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老何没再多说,卸下自己铳里最后半张能量卡,高高举起,让所有人看到那黯淡的边缘,然后狠狠拍进自己铳身的备用卡槽。
“我,”老何的声音像砂纸磨铁,“跟赵班长,发第一铳。”
一旁的石头,眼圈通红,猛地别过头去。他的肩膀剧烈耸动一下,再转回来时,脸上只剩狠厉。
他把自己卡包里仅剩的两张卡——一张普通卡,一张焦黑的“冲击”卡——全塞进右小臂卡铳的卡槽里。左手推开待发滑块,右手掌握着握柄,抬手将铳口指向烟雾方向,牙关咬得咯咯响:
“我跟!”
“跟!”
“跟班长!”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身上带着伤痕、鲜血淋漓的三班战士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吼声。
他们紧紧握住手中那把已经耗尽了大部分能量的卡铳,步履蹒跚地走到老何和石头身后,站到赵小川旁边。
整个废墟一片寂静。时间似乎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