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断墙后,一班的小吴,用还能动的右手,将卡铳架在断墙上。肩膀的绷带被血浸透。
他看着三班那五个残兵,想起许大鹏,又想起石头滚过来丢下的急救包。
他没抹脸,脸上血灰模糊。只是低下头,用牙齿咬住领口一截磨白的布条——那是许大鹏从自己袖子上扯下给他扎伤用的。
他一用力,狠狠扯断,胡乱缠在卡铳握柄上。
然后,他抬起头,咬紧牙,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前方。
右边,王大壮啐了口血唾沫,用没受伤的胳膊,重重捶了一下自己胸口。他身后,腿伤的二班战士,把铳架在断砖上,枪托抵肩。动作变形,但稳。
李教官站在碎砖堆上,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喉结,极细微地滚动了一次。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几根手指无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老茧。刺痛让他眼底最后一丝波动平复。他没看那些战士,目光落在更远处的轰鸣方向。握着卡铳的手,稳得像焊在铁架上。
整个教导团最后这十条汉子,在这几秒里,没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呼吸,金属与石砾的摩擦声,和龟甲车越来越近的轰鸣。
但一种东西在无声蔓延——不是悲壮,是更硬的东西。像散落的铁渣,被磁石吸住,重新聚拢,指向同一个方向。
龙胜靠在瓦砾堆后,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很乱。
两世的记忆,前世的安稳,此世的硝烟、血肉,还有自己接触过的、与他命运纠缠的卡铳和卡片。
它们混在一起,翻搅。
他看见赵小川濒死的身体,却用手掌收紧卡铳握柄的激发钮;看见老何喊出“班长”时,赵小川眼中那瞬间的光;看见石头塞进那张几乎报废的“冲击”卡;看见小吴咬下带血的布条缠上铳柄;看见王大壮捶打胸口;看见那些缺胳膊少腿、血都没止住的兵,把铳口对准同一个方向。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故事。
没有宏大的口号,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动作。将死的,把最后一点命塞进卡铳。活着的,把最后一点家当和力气,赌在一个用命换来的、只有三五秒的窗口上。
很蠢。
他想,如果按照前世任何理性的计算,这都蠢透了。
但他胸口堵着东西,发硬,发烫,几乎要顶破喉咙冲出来。那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种更陌生、更汹涌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握着卡的手,它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别的东西。
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那张“爆裂”卡,还有那些他还不完全理解的、关于卡牌和这个世界的规则,到底意味着什么。它们不是游戏道具,不是冰冷的数据。
它们是命。
是这些沉默的、用动作代替言语的人,此刻唯一能抓在手里,去换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硝烟和血的味道灌满胸腔。然后,他慢慢抬起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子,用力擦了一把脸。把那些混乱的、不属于这里的思绪擦掉。
他把目光从三班那边收回来,投向李教官,投向即将成为炼狱的左前方废墟,最后,落回自己手中的卡铳和那张“爆裂”卡上。
手指收紧,不再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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