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在我这儿了。」
「那你把房契给我!银子在这儿,六十两,一文不少!」
韩守拙看着那包银子,没伸手。
「胡掌柜,票呢?」
胡掌柜一愣:「什么票?」
「当票。」韩守拙说,「赵家的房契当在韩记,当票在赵家手里。胡掌柜要赎,拿票来。」
「赵家答应卖给我了!」
「那胡掌柜让赵家拿着票来赎。赵家拿票来,我就给。」
「你这是坏行规!」
「哪一条?」
胡掌柜张嘴要说,说不出是哪一条。
胡掌柜张着嘴,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半天没上来。
赵家要是肯拿票来赎,他还用得着亲自跑这一趟?
门口蹲着的侯七,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认票不认人嘛,胡掌柜。恒通当的老规矩。」
胡掌柜的脸从紫变成了青。他抱起那包银子,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走得太急,瓜皮帽都歪了。
韩守拙冲侯七抬了抬下巴。
「赵家那边,今晚多放两个人。」
「放了三个。」侯七剥开一颗花生,「老骆亲自去的。」
天擦黑,老孙收了炊饼摊,端着空笼屉溜进后屋,压着嗓子说话。
「东号掌柜让我打听,韩记今天一共收了几张房契。」
韩守拙想都没想。
「三张。」
老孙眨巴眨巴眼,把这个数在嘴里念了两遍,记住了,端着笼屉又溜了出去。
天黑透的时候,第二十一张房契进了库房。
郑九的嗓子彻底哑了,比划着让石墩把门板上了。
宋知微把账簿合上,数了一遍。
「二十一张。一张一文,二十一文。」
韩守拙坐在柜台后头,面前放着二十一张当票的底根,一张一张码齐,码成一小摞。
二十一户,一个库房,一把锁。
他想起孔庆年缩在炕角说的那个数。黑石口那一批,三十四户,四年前就结干净了,一户不剩。
那时候他在北境,什么都不知道。
这二十一户,还在。
三更天,周瘸子的梆子从巷口传过来。
梆,梆,梆,第三下拖了一个长音。
后墙,进来一个人。
石墩一骨碌从地铺上爬起来,抄起了门闩。
可后门那边没有翻墙的动静。有人在敲门,一下,两下,敲得很轻。
韩守拙端着油灯过去,把后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大个子,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脸上脏兮兮的,左边眼眶青了一大块,嘴角还裂着一道口子,血痂都没干。
牛四。
他看见韩守拙,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把一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手心里,托着一枚铜钱。
「我来赎当。」他的嗓子是哑的,「我那把铁尺。」
郑九披着棉袄跟过来,看了一眼那枚铜钱,下意识地报了个数。
「本利两文。」
牛四托着铜钱的那只手,抖了一下。
「我就剩这一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