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二十一张房契(1 / 2)他们收我的兵,我收他们的当票首页

「房契?当多少?」

郑九手里的算盘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钱。

冬月十二,天刚亮。韩守拙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丝,说话倒是比平时还稳。

「一文。」

「一张房契,当一文?」

「剩下的二十一户,每一户的房契,都当到韩记来。」韩守拙说,「一户一文。」

侯七剥花生的手停了,石墩也从门口扭过头来。

只有宋知微没抬头,笔尖在账簿上顿了一下,接着往下写。

「将军,这是图什么?」

「牙行买房,要过户,过户要房契。」韩守拙把一张空当票推到郑九面前,「房契当在韩记,就在韩记的库房里锁着。」

「谁想拿走,拿票来赎。票在各家自己手里,各家不卖,谁也买不走。」

郑九张着嘴,半天,一拍大腿。

「认票不认人。」

「恒通当自己的规矩。」韩守拙说,「让他们守一回。」

郑九乐了一阵,又皱起眉头:「二十一张房契,全锁在咱们库房里。恒通当要是夜里放一把火呢?」

「那就不锁在库房里。」

郑九等着他往下说,他没往下说。

侯七把花生往兜里一揣,眼罩一正,一句话没有,转身就出了门。

晌午头一个来的,是甜水井的梁家嫂子。

她还是那身荆钗布裙,怀里抱着奶娃,手里攥着一个蓝布小包。

蓝布一层一层揭开,里头是一张发黄的房契,边上破了一个角。

「梁冲在的时候,这张纸压在箱子底,一年拿出来晒一回。」

她把房契放上矮柜台,手按在上头,没马上松开。

郑九看了她一眼,放轻了嗓门。

「房契一张,纸黄,缺一角,当钱一文。」

梁家嫂子接过当票,看了看那一行当字,折好,塞进奶娃的襁褓里。

她抬头看着韩守拙。

「将军,前天夜里我问你,护得住二十二回吗。」

韩守拙点了一下头。

「这一回,不用护二十二回了。」她说,「锁一回,就锁住了。」

她抱着孩子走了,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韩记的招牌。

第二个来的,是城南一个瘸腿的老汉,替他死了的侄子来的。

第三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他娘病得下不了炕,他揣着房契跑了半个城,跑得满头是汗。

接过当票,他没马上走,攥着那一文钱,仰着脸问。

「掌柜的,我娘说,借了钱要还的。」

「十八个月,还一文。」郑九说。

小子想了想,把那一文钱揣进怀里,按了按。

「那我十八个月以后来。」

一个接一个。

「房契一张,纸糙,有虫眼,当钱一文!」

「房契一张,墨迹洇了,当钱一文!」

「房契一张,折了三道,当钱一文!」

郑九从晌午唱到天黑,嗓子唱哑了,拿温水润一润,接着唱。

宋知微坐在账桌后头,一张一张记。记到第十九张的时候,巷口来了一个人。

瓜皮帽,灰鼠皮坎肩,腋下夹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同福牙行的胡掌柜。

他一进门就把包袱往柜台上一墩,里头银子哗啦一响。

「韩掌柜!槐树胡同赵家那三间房,我出六十两,赵家答应卖了!」他的脸气得发紫,「我拿着银子上门,赵家说房契当在你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