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赵掌柜的声音,追了出来。
他这行当,什么客都能放走,唯独放不走一件一年都碰不上一回的好货。眉头拧成个疙瘩,像从自己肉里割了一块下来:……四十。看你实诚,又急等着用钱,我破例,往上抬十块。
陈平那只收布包的手,顿了一顿,却没接话,还是一脸的为难。
排在后头那两个弟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邪了门了。矮个的凑到同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老赵收货二十年,只有他压人家价的,几时见过他追着往上加的?
我看这废物手里那包东西……不简单。
赵掌柜也听见了这两声嘀咕,脸上有点挂不住,把心一横,又抬了抬手指:四十五!不能再多了。
那……陈平像是被这价说动了,又像是还差着口气,低头盯着那捧粉,肉疼得直咂嘴,磨蹭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憨憨地问了一句:
赵掌柜,您这铺子,收辅药,是不是也往丹堂供货?
赵掌柜一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啥关系。陈平嘿嘿一笑,把布包往怀里一揣,慢条斯理地,我就是想着——这么好的东西,您四十五收了,回头转手供给丹堂,能卖多少呢?我一个废物,行情是不懂。可我这渣啊,他拍了拍那个空布包,还有大半座山,堆在洞府里没榨呢。
赵掌柜脸上的笑,僵住了。
铺子里那两个看热闹的弟子,也咂摸出味儿来了——这废物,话里有话啊。
陈平不催他,就那么憨憨地站着,像是真在为难,又像是随口一提:您要是嫌成色不匀……那我再往别家铺子问问?回春斋要不了,总有要得了的。反正我这货,往后源源不断。
这一下,轮到赵掌柜心里那杆秤,晃了。
源源不断——这四个字,比什么都戳他。一锤子买卖压价压狠了,人一走就完了;可这穷小子手里若真有一座渣山、能源源不断出这样的好货……把他得罪死了,是把一门长长久久的进项,亲手往外推。
老江湖的算盘,噼里啪啦重新拨了一遍。
……六十。赵掌柜的眉头拧着,像是在割肉,六十灵石,我把你这一包全吃了。往后你有货,只管往我回春斋送,我给你比外头公道的价。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交个朋友。
陈平脸上的为难,这才慢慢化开,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憨笑:哎哟,那可太谢谢赵掌柜了!六十就六十!您这人实在!
六十灵石到手,赎那三亩灵田够了,还能剩下二十,见好就收。
赵掌柜看着他喜滋滋数灵石的憨样,摇了摇头,重新拨起算盘——这穷小子,是真憨,还是装的?
他拿不准。
而铺子最里头的角落,一个一直低头喝茶、不声不响的青衣人,此刻搁下了茶盏,抬眼,往陈平的背影,多看了一眼。
那捧药精的气息,他从进门起,就闻见了。
——丹堂上下,没一个肯弯腰去榨的渣,被一个三系废灵根,榨出了比正品还纯的东西。
青衣人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
这个废物,他要定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