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一月之价(2 / 2)修仙:我能看见万物灵痕首页

“陈望,安济行学徒。”

周行远在“安济行”三字上停了一下,却没有追问来路,只道:“我得在午前把另一包送到平码所,不陪你走。清息院沿正街往北,见到三根白石柱就是。下次遇见,再说话。”

他夹紧两只布包,很快出了槐巷。

陈望没有把这句客气话记成承诺。他只把观察册收好,照伙计和周行远说的方位往北走。

经过药材街时,靠街的三块散货价板已经被伙计收进檐下。两名挑筐人正往外走,口中谈的是午后收价,比晨间又低了一层。陈望没有拿安济行货单去问,也没有追着他们打听,只在观察册的页角记下“辰末前”。今日错过的时辰不能补回来,却能防止下次再把一块大字价牌当成全部。

清息院占了半条街面。门前没有“五筹”那样的大字,三根白石柱之间却立着一面丈许高的价牌。牌顶盖着坊市当月的方印,底下各项价格从上往下排,字大小相近。价牌前同样有人等,只是队伍分成了三列:办新牌、续牌、买散次,各自不混。

陈望先站在牌前,从第一行读到底。

最低一档是感气境共修月牌,价一枚普通灵石;若以灵砂筹交付,则收十筹。月牌自盖印日起三十日有效,共十二次,每次两个时辰。时段须办牌时选定,满额后不得更换;同室修炼,无人授课;迟到照常计次,缺次不补。

他没有因为价牌盖了印便立刻相信,先排进办新牌的一列。

轮到他时,窗内执事伸手:“办哪一档?”

“先问共修月牌。”

“问价不收钱,别压着后面。”执事把手收回去。

陈望问:“十二次都只凭月牌入场?”

“凭牌入门。静心、调息的东西自己备,院里不送。”

“初入感气,第一次用共修场,通常还要备什么?”

执事看了他一眼:“你若能在一屋十几人的吐纳声里自己定住气,就什么也不添。定不住,头几次大半时辰都耗在收心上。有人买定息香,也有人硬熬。”

“定息香怎么卖?”

“一筹一支。四支一束,不拆束。不是入场强收,你要不要随你。”

“一支能用多久?”

“一场。点了不寄存,没烧完也不退。”

后面有人往前挪了一步。陈望让开窗口,却没有走远。他站在院墙边,看了三轮入场。

持月牌的人先验牌,再按时段进内院。有人自带细香,也有人临到门口才买。一个少年没带香,入门不久便又出来,在廊下坐了片刻,第二次才重新进去。另有两人想把前日缺的一次挪到今日,被守门人挡回去。价牌上的“缺次不补”没有因为人来到了门口而改变。

第三轮验牌时,一名中年修士带着月牌,却走错了时段。守门人翻过牌背,让他看盖印旁那枚“午正”小戳。那人说空出来的席位明明还有两个,守门人仍没有放行,只让他按自己的时辰再来。空位不等于能补,院里卖的是先定好的十二次,不是随时可取的十二次。

廊下另有一张售香小案。来人先交筹,管事才从封口木匣中取出一束四支的定息香,在束纸上盖一个细印。有人只想买一支,被指向院外的散摊;但院里只认自带且未燃过的整支,散摊香能不能入门,还要当场验。价牌没有强迫人买香,时辰却不会等人慢慢定心。对初入感气的人而言,省下四筹,也可能只是把四次机会耗在共修室里。

陈望在册上列下自己的最低一档。

月牌十筹,三十日十二次。若按初入感气的情形,只取最前面的四次定息香,再加四筹。总数十四筹。

它仍算不上舒适,也没有先生指点。一个月里只能进十二次固定时段,误一次便少一次。可至少这是他一人能够直接买到、能够按规则真正使用的最低修炼安排。槐巷那块“五筹一月”的木牌,不能放在同一行里比较。

他把“五筹”移到条件价一栏,又在“十四筹”下压实了一笔。

院内另一块小牌还写着静室散用价。最小的一间,一次三个筹起,时辰稍好便再加。陈望只看了价格,没有排队。若按十二次去算,早已不是他眼下该考虑的数目。

午后,他又去看了正街东侧一家临时修炼场。那里不用月牌,按次收钱,价虽比静室低,却把护门费、座位费分开写。两项合起来,并不比清息院的共修月牌省。陈望逐项问过,在册上写明,仍没有交钱。

这家门前的牌子只写“感气一筹起”。陈望有了上午的教训,没有先往册里抄,直接问守门人一筹能换什么。

“末排蒲团一个,半个时辰。”守门人答道,“进门另交护门半筹。要避开炉房那边的热气,再添半筹换前排。”

陈望看了一眼院里。最末一排靠着矮墙,墙后不时传来风箱声。前排修士起身时,末排仍有人盘膝未动,额角却一直冒汗。

“半个时辰后若要续呢?”

“再收一筹座位钱。护门费当日只收一次。”

“能否先定十二次?”

“可以,先交全数。人没来,蒲团也算替你留过。”

陈望在心里把一次两个时辰补齐。四段座位钱,再加当日护门费;即便坐最末排,也已不是门外那一个“一筹起”。若把次数凑到清息院一月十二次,价钱更高,还得每次承受炉房热气。他没有进去试坐。修炼场允许引气,不等于每个允许引气的角落都值得付钱。

守门人见他问完便走,在后面说了一句:“只看不练,也看不出合不合用。”

陈望没有回头。正因为没有钱可用来逐处试错,才更要先看清能写明的条件。

到申时,三处价钱终于能放在一起。

他坐在街边一处不挡门的石阶上,把今日抄过的数字重新誊了一遍。先前被他写得最大的“五筹”,如今反而落在最下面;真正压在纸面中央的,是十四筹。

三枚普通灵石就在衣内,任何一枚都足以抵掉月牌的大半数字。可灵石一旦交出去,换来的只是三十日里的十二个固定时段。住处、吃食、之后的交易手续,都不会因为他有了月牌便一并消失。

更不能从安济行公账里拿。

他把观察册合上,没有去换筹,也没有买月牌、定息香或静室。衣内三处灵石的硬角仍各在原位,公账钱袋也没有打开。

今日唯一实际付出的,是近一个时辰和一段错过的晨市。那笔代价没有写进任何人的价牌,却同样不能再取回来。

回青瓦客院的路上,他在平码所外又看见一次周行远。

周行远正把一张收件纸递给门内的人,脚边两只布包已经少了一只。他隔着来往的人看见陈望,只抬了抬手,没有离开队伍。等柜口催号,他便立刻转回去,把自己的事办完。

陈望也没有过去等。

两人只算认得了名字。下一次若在路上遇见,可以开口说话;除此之外,什么都还没有。

他回到客院时,日影已经斜过院墙。门后木牌仍在,今夜依旧不能练功。算上今夜,住处还剩五夜;月修最低十四筹,而明日之后的路仍要继续问。

一日询价没有花掉一筹,却把便宜二字削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