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盘纹向山(2 / 2)修仙:我能看见万物灵痕首页

旧药匣和石屑的账页也从那里来。

两份线索重叠,却还缺一条能推动行动的新消息。

这条消息在未时之后送到了安济行。

来人是西街货栈的伙计,陈望前些日子查运输标记时见过。他没有进后院,只在前铺买了一包跌打药,结账时顺口提起,今日有人又到货栈打听石门岭北道那批旧货。

“还是上回来安济行的高个买客?”陈望问。

“人不是他,是跟他跑腿的两个。”伙计道,“出手很松,问得也细。哪段塌方清过东西,临时堆场是谁搭的,连北道上那座废旧观附近能不能过车都问了。”

孙福成停下包药动作:“货栈怎么答的?”

“能说的都在旧账上。他们自己又去找了当日运货的车把式。”

“什么时候走?”

“午前便出城了。听说还带了山里用的绳索和铁钎。”

伙计拿药离开后,陈望头里的钝痛像又重了一些。

严骁的人不再只盯着已经入铺的旧物。他们正在反查清理地点,还问到了废旧道观。

孙福成关上半扇柜门:“去西街问清楚。”

陈望有些意外:“掌柜让我去?”

“让你问账和路线,不是让你追人。温先生一起。”

西街货栈离安济行不远。陈望随温守拙过去时,头痛已经从尖锐变成持续的闷胀。他遵守约定,没再碰铜盘,只带了过去抄下的运输页和一张空纸。

货栈掌柜不愿卷进陌生买客的麻烦,却也不想让多年货路因一批旧物出事。孙福成让人捎去一句话,只问安济行经手货物的来源,不问其他客人的私账。对方这才拿出当日临时堆场的清理单。

陈望靠普通账目逐项对照。

清理单比安济行收到的临时货页详细,却也乱得多。山民交来的废木、碎石、旧铜和受潮药材都写在同一张纸上,许多只记了筐数,没写具体从哪一处墙脚或泥坡清出。

陈望把纸转到窗边,先看墨色与笔迹。

前半页由货栈账房一次写完,字迹规整;后半页多了三处补记,墨色有深有浅。其中一处把“北道塌石”改成“旧观外墙塌石”,旁边按着半枚油手印。

“这是谁补的?”陈望问。

货栈伙计看了一阵:“应是当日跟车的老周。他不识多少字,回来口述,账房替他添的。”

“人还在县里?”

“昨日送盐去了,后日才回。”

严骁的人显然也问过同一个名字。柜边放着一张新写的问路条,上面列了老周常去的两处落脚店。

温守拙看了一眼:“他们会等他回来?”

“未必。”陈望道,“知道旧观外墙以后,已经可以先找路。”

他继续翻查当日的车马记录。

从石门岭下来的共有两辆车。一辆车轮较窄,走的是北道正路;另一辆换过左轮,轴距稍宽。安济行旧货上的双斜炭线来自第二辆车。那辆车在清理单旁多了一笔“过东岔,避软坡”的脚注。

“东岔通哪里?”

货栈伙计取来一块常给车把式画路的木板。板面被炭线涂得发黑,北道附近有三条岔路:西边通采石坑,正路翻岭,东边则绕向一片早已荒废的山田。

“旧观就在荒田上头。”伙计用炭头点了点,“路窄,寻常车不上去。塌方那几日正路全是泥,清货的人从东岔绕了一段,才把旧观下面堵路的东西拖下来。”

陈望将这条线抄到纸上。

他今日无法借铜盘查看木板、旧账或炭痕。头里的闷胀提醒他,上午那次尝试已经把能用的优势花掉了。眼下能依靠的,仍是车轮、笔迹、脚注与人的记忆。

这反而让线索更加实在。

盘纹只曾偏向东北;真正把路线从整个石门岭缩到北道东岔的,是货栈留下的普通账。

石门岭北道、雨后塌方、临时堆场,三项都与先前查到的一致。新多出来的一行写着:靠近旧观外墙的碎石与废木,因堵住山路,被山民一并清下。

“旧观外墙。”陈望低声重复。

温守拙站在旁边,右手在袖中微微收紧。

陈望注意到了:“你去过那里?”

温守拙没有立刻回答,只道:“先把账抄完。”

货栈伙计又画出车把式常走的岔路。严骁的人问的,正是从北道临时堆场往废旧观去的那一条。

离开货栈时,陈望自己付了纸张与请伙计喝茶的钱。数目很小,却让今日失去的零碎工钱又多了一点尾巴。

回到安济行,三人在后院筛药桌旁坐下。

旧药匣、污染药材、盘纹方向和严骁手下的路线,第一次落到了同一处具体地点。

温守拙先开口:“不能再只在县城等。”

孙福成问:“你要去石门岭?”

“至少要先查明旧观附近是否还有那种污染残留。”

“这是你的伤,还是安济行的货?”

“两者都有关。”

“有关到什么地步?”

温守拙沉默片刻:“我先前取走受污染旧物的地方,就在石门岭一带。伤势也从那里来。更多情形,我需要见到现场再说。”

这已经比他过去透露得多,却还称不上完整答案。

孙福成的脸色沉了下来:“安济行可以给与自家货路有关的账页。铺里的伙计、供货人和客商,却不能因为你一句‘有关’便全押进去。”

“我没要安济行替我押。”

“陈望是安济行的学徒。”

“所以我没有说让他现在跟我进山。”

两人语气都不重,话里的分量却比前几日算灯油时重得多。

陈望看着桌上的粗图。

他刚进入感气境,气海里剩余的灵气连再看一次铜盘都未必够。若此刻进山,正面对上严骁,自己大概连逃跑都要靠山路和提前准备。

留在安济行继续练习显然更稳妥。

可严骁的人已经出城。那批旧货本就来自雨后清理,若对方先找到缺失构件或将现场痕迹破坏,陈望以后即便修为再高一些,也未必能把机会等回来。

低价药引被别人买走时,他付出的只是一日半工钱和两三日时间。

石门岭不会按原价再送来一处同样的旧观。

“先不决定进山。”陈望道,“先把货路完整还原。清理旧观外墙的是谁,车从哪条岔路下山,严骁的人问了哪些地点,都查清。若只是普通废观,我们到北道便停;若污染与温先生的伤真从那里来,再定下一步。”

孙福成看向他:“你想参与?”

“想。”

“因为你上午看出了一个方向?”

“不只。”陈望将运输页、污染药包的来源和伙计画的路线并到一起,“单独一道方向不够。账、药和严骁的人都往那里走,才值得查。”

温守拙问:“若查到严骁已经在前面?”

“不与他正面对上。先看我们有什么路、多少人、能退到哪里。”

孙福成没有立即同意。他把粗图拉到自己面前,将北道附近几处认识的山民、货栈和歇脚点逐一问过。陈望能答的答,答不出的留空。温守拙则承诺,进山前会说明自己的伤势会限制到哪一步,也不会借安济行名义行事。

三人最终定下的,只是先查路线。

孙福成提供与那批货直接相关的旧账,陈望负责还原运输与清理过程。温守拙去找当日接触过石门岭旧物的人,补全污染出现的位置。任何一方发现严骁已经控制山道,便先退回县城再议。

这不是同行誓约,也不是谁听谁的命令。

只是三个各有顾虑的人,第一次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同一张桌上。

天色将暗时,陈望头痛终于缓下去。他把今日画出的东北窄线再延长一段,落在石门岭北道旁那座废旧道观上。

盘纹没有给出名字。

账页、药材和严骁的人,却替那道模糊牵引补上了地点。

石门旧观。

陈望收起粗图。

明日开始,他们要抢在严骁之前,把通往那里的路重新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