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束驱虫草。
枯黄的草茎被布条扎成小指粗的一束,末端还沾着柴房的霉灰。
她昨天试烧了一小段,烟浓得像烧湿柴,味道呛得隔壁杂役婆子连打了三个喷嚏。
蛇怕烟。这是常识。
她慢慢退后,沿着崖壁绕了半圈,一直退到风向的上方。
晨风从东北方来,贴着崖壁斜斜地往西南吹,正好能经过岩缝,把烟灌进去。
云朵朵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嗷呜解下来放在脚边的软草上,低声道:“别动。”
嗷呜金色眼珠转了转,缩成一团,不动了。
她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呼”地吹了两口,火星亮起来。
再把那束驱虫草凑上去,草茎太干,一碰火就“嗤”地燃起来,浓稠的黄白色烟雾从草束上滚滚升起,带着一股呛人又刺鼻的苦味,像有人把干辣椒和艾草一起塞进了烟囱。
烟顺着风,斜斜地灌入了岩缝。
紫纹蟒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快得多。
蛇头猛地弹了起来,原本半阖的竖瞳骤然圆睁,暗红色的蛇信疯狂吞吐。
紧接着,整条蛇发出一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蛇身猛地一弹,像一根被松开的弹簧,紫色鳞片摩擦碎石发出“唰”的一声急响,整条蛇钻进岩缝更深处,眨眼不见了踪影。
只剩几片蜕下的旧鳞留在碎石上,半透明的,沾着一点湿滑的体液,在晨光里泛着幽紫的微光。
云朵朵没有立刻动。
她屏住呼吸,盯着那条黑黢黢的岩缝,过了足足十几息,里面再没传来任何声音和动静。
她才把烟束按灭在石头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崖壁前,踩着碎石堆一跃而起,手指勾住石缝边缘的凸起,另一只手探向那株七星草。
指尖触到草茎的瞬间,一股清凉的灵气从叶尖的光珠上弹了一下,顺着手指窜上手臂,酥酥麻麻的,像冬天碰到金属门把手时那一激灵,但疼感全无。
她捏紧草茎根部,用力一旋——“咔”的一声脆响,整株七星草连根而起,根须上还带着一小坨湿润的黑土,草茎上的七颗光珠同时暗了下去,灵气收敛,不漏分毫。
她翻身落地,把七星草小心地放进布袋里,扎紧袋口,正要起身离开。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小丫头,胆量不小。”
云朵朵整个人定在原地。她脖子僵硬地抬起来。
崖顶边缘伸出来一块平石,上面蹲着个老头。
须发皆白,乱得像一蓬枯草,灰白色道袍上油渍斑斑,胸前那片最大,暗黄里透着酱红,不知是什么陈年汤汁的遗迹。
他右手攥着一只烧鸡,啃得只剩小半,左手油光锃亮,正往道袍上蹭。
他眯缝着眼,居高临下地打量云朵朵——从她沾满泥的鞋,到她腰间的柴刀,再到她手里装七星草的布袋。
最后目光落回她脸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采得完整,手法老练。”他嚼着鸡肉含混道,“你是灵食堂新来的?”
云朵朵的脑子在狂翻数据库。
原着后山采药这一段,没有这个老头。
但《逆天真千金》里有个只出现两章的配角——玄真道人,玄天宗太上长老,化神期修为,全书仅有的关于他的描写是:嗜吃如命,行踪不定,曾因蹭饭吃过主角做的灵兽大餐,评价“尚可”。
原文对玄真道人的外貌描写只有一句:“一个油渍道袍的白发老者。”
对上了。
云朵朵把布袋收进怀里,仰头道:“灵食堂杂役云朵朵,给长老请安。”
“请安就免了。”玄真道人把最后一截鸡骨头剔下来,随手一扔,骨头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进崖底草丛里。
他抹了抹嘴,油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你刚用的那玩意儿——驱虫草?”
“回长老,柴房霉草堆里挑出来的。”
“霉草堆。”玄真道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抽了抽,那表情像是嚼到了鸡屁股上最肥的那块油,“灵食堂的霉草堆。有意思。”
他从崖顶站起来,道袍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下面沾满泥点的草鞋。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云朵朵最后一眼,点点头,像是跟自己确认了什么。
“明日午时,送一份像样的吃食到我洞府来。”他转身往崖后走,脚步趿拉,声音散在风里,“别拿那些没滋没味的灵药膳糊弄老夫。”
他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采了老夫崖上的草,总得有点表示。”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崖顶后方。
云朵朵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晨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发凉,才慢慢低下头,看了看怀里。
嗷呜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她脚边,正仰着小脑袋,金色眼珠望着老头消失的方向,小鼻子里喷出一团白气,“呜”了一声。
云朵朵蹲下身把它抱起来,塞回胸前的布兜里,系好布条。
她回头望了一眼光秃秃的石缝,又摸了摸怀里那株七星草,根茎隔着布袋传来一丝温凉的灵气。
明日午时。没滋没味的灵药膳。化神期长老的饭。
她想起灵食堂后院冰窖最里面那层架子上,挂着的半扇新鲜灵猪肉——油膘雪白,瘦肉粉嫩,是她昨天搬柴路过时隔着冰窖门缝瞥见的。
赵铁柱说那是给内门膳堂特供的,平日连闻都轮不着杂役闻。
她抿了抿嘴,把布袋往怀里紧了紧。
“明天。”她拍了拍布兜,对嗷呜说,“得整点硬菜。”
嗷呜耳朵一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