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的时候碰见张伟，张伟打着哈欠问:“这么早去哪儿？”

“出去一趟。”

“周末还往外跑，你可真闲。”张伟转身回宿舍了。

校门口，沈清月已经在了。她开了一辆黑色SUV，没牌照。王小明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安全带。”沈清月说。

王小明系好安全带。沈清月发动车子，驶出校门。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青岚市的街道在车窗外往后跑，高楼、商场、行人，一幕一幕。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破。工厂的烟囱、废弃的仓库、杂草丛生的荒地。

北郊到了。

沈清月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一个岔路口，熄了火。

“前面就是化工厂。你自己走过去。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好了，噬魂老鬼一出现，三分钟内能赶到。”

“三分钟？不是说十秒吗？”

“十秒是我们赶到的时间。三分钟是援兵赶到的时间。”沈清月看着他，“你只需要扛十秒。”

王小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等等。”沈清月从座位下面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把匕首，刃口闪着寒光，上面刻着灵纹。

“锋锐灵纹，我找人刻的。能破筑基期邪修的护体邪气。”

王小明接过匕首，别在腰后。

“还有别的事吗？”

“有。”沈清月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点。”

王小明点点头，转身往化工厂走。

废弃的化工厂比想象中大。红砖墙，铁皮屋顶，窗户碎了，门倒了。厂区里堆着废料桶，锈迹斑斑，地上长满了杂草，半人高。风吹过的时候，铁皮哗哗响，像鬼哭。

王小明站在厂区门口，深呼吸，然后走了进去。

他按照莫老说的，没有往里面走，就在门口附近转悠。假装在找东西，蹲下来翻翻废料，站起来看看四周。灵眼一直开着，扫描周围一百二十米内的灵气波动。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转悠了大概十分钟，眉心突然一跳。

被动感应触发了。

不是前面，是后面。

王小明猛地转身，灵眼全开。厂区门口站着一个老头。干瘦，驼背，穿着一件灰色的旧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杖。他的脸像风干的橘子皮，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他的眼睛——浑浊，发黄，像死鱼的眼睛，但瞳孔里有一点绿光，像鬼火。

“你就是王小明？”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王小明后退一步，手摸到腰后的匕首。

“你是谁？”

“老夫的名号，你师父没告诉你？”老头拄着木杖往他走了一步，“噬魂老鬼，道上朋友给的面子。”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杂草就枯萎一圈。那是邪气外泄的征兆，普通人沾上就会生病。

王小明继续后退:“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噬魂老鬼停在他面前十米处，“先天灵眼，百年难遇。老夫找了十年，终于找到一个。”

他伸出枯瘦的手，朝王小明虚抓一把。

王小明感觉眼睛一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拽。眼眶周围的辟邪灵纹猛地亮起，金光一闪，那股拉力消失了。

“哦？”噬魂老鬼眼中绿光更盛，“居然有防备？有意思。”

王小明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他拼了命地跑，炼气五层的体质全开，每一步都跨出两三米，地面的碎石被踩得四处飞溅。

身后传来噬魂老鬼的笑声，沙哑，刺耳，像指甲刮黑板。

“跑？你跑得掉吗？”

一股阴风从背后袭来，冷得刺骨。王小明本能地侧身一滚，一道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撞在旁边的废料桶上。铁桶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边缘冒着白烟。

王小明爬起来继续跑，离厂区门口还有不到一百米。

噬魂老鬼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猫戏老鼠。他手里的木杖往地上一顿，地面震动，王小明的脚下突然冒出一只手——灰黑色，半透明，像鬼魂的手。

王小明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灵眼扫过去，地下至少还有七八只这样的手，正在往外爬。

“操。”

他掏出匕首，往脚下的鬼手砍了一刀。锋锐灵纹亮起，匕首像切豆腐一样把鬼手斩断。断掉的手化为黑雾消散。

但更多的鬼手从地下冒出来，抓住他的脚踝、小腿。

王小明挥刀猛砍，砍断一只又来两只。速度慢下来了，离厂区门口还有五十米。

噬魂老鬼已经追到二十米内。

“小娃娃，乖乖把眼睛交出来，老夫给你个痛快。”

王小明不理他，继续砍鬼手。金光从丹田里疯狂涌出，注入匕首，匕首的锋锐灵纹亮得像灯泡。他一刀横扫，斩断了三只鬼手，拔腿就跑。

十米。

噬魂老鬼举起木杖，杖头上凝聚出一团浓黑如墨的邪气，压缩，压缩，再压缩，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有电弧一样的黑光在跳动。

“去。”

黑球朝王小明后背飞去，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见。

王小明感觉到了——不是听见，是灵眼看见了。黑球的飞行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尾迹，直直地朝他后心撞来。

他来不及躲，只能把金光全部集中在后背，同时捏碎了挂在脖子上的护心佩。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碎裂的玉佩中弹出，笼罩住他全身。黑球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像硫酸泼在金属上。光罩剧烈颤抖，裂开无数细纹，但没碎。

黑球消散了。光罩也碎了。

王小明被冲击波推出去好几米，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背火辣辣地疼，嘴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活着。

他爬起来，继续跑。厂区门口就在眼前，还有不到五米。

噬魂老鬼脸色变了。他没想到一个炼气五层的小娃娃能扛住他七成功力的一击。

“有点本事。但下一招，你没那么好运。”

他举起木杖，这次凝聚的黑球比刚才大一倍，表面的电弧更密。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直劈噬魂老鬼头顶。

噬魂老鬼脸色大变，举杖格挡。剑光斩在木杖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木杖裂开一道口子，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莫老从厂房屋顶跳下来，手持一柄青色长剑，筑基中期的气势全开。

“噬魂老鬼，九溟宗执法堂在此！”

沈清月从另一侧冲出，短剑直刺噬魂老鬼后心。

被前后夹击，噬魂老鬼却不慌不忙。他冷笑一声，木杖往地上一顿，一团黑雾炸开，笼罩了方圆十米。莫老的剑刺进黑雾，像是刺进了泥潭，速度大减。沈清月的短剑也被黑雾缠住，抽不出来。

“就凭你们两个？”

噬魂老鬼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忽左忽右，辨不清方位。

王小明趴在厂区门口，灵眼全开，拼命寻找噬魂老鬼的位置。黑雾能挡住视线，但挡不住灵眼。

他看见了。

噬魂老鬼在黑雾中快速移动，轨迹毫无规律。但他的胸口膻中穴位置，有一个灵纹在发光——黑色的，扭曲的，跟他在碧云城见过的邪阵灵纹一模一样。

那是他的弱点。

“莫老！胸口！膻中穴！”王小明扯着嗓子喊。

莫老听到，剑势一转，直刺黑雾正中那个发光点。

噬魂老鬼没想到自己的弱点被看穿了，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接。青色长剑刺中他胸口的黑色灵纹，灵纹炸开，黑雾四散。

噬魂老鬼喷出一口黑血，倒飞出去，撞塌了一堵墙。

“撤！”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团血雾，血雾在空中化为一扇黑色门扉，他一头扎进去，门扉闭合，消失不见。

跑了。

莫老收剑，脸色铁青。

“遁空术。筑基期才能用的逃命手段。”他走过来，看着趴在地上的王小明，“你没事吧？”

王小明摇了摇头，撑着站起来。后背还在疼，嘴里血腥味很重，但骨头没断，内脏也没伤。

“他下次还会来。”沈清月收起短剑。

“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莫老看着噬魂老鬼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

王小明把匕首插回腰后，摸了摸胸口。护心佩碎了，变成了一堆玉渣，从领口里洒出来。

“回去再说。”莫老转身，“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快步走出化工厂。黑色SUV还停在岔路口，沈清月开车，王小明坐副驾驶，莫老坐后排。

车子发动，驶离北郊。

王小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回放——黑球飞来，光罩碎裂，冲击波把他掀飞。如果不是护心佩，那一击足以要他的命。

“你做得不错。”莫老说，“临场反应很快，喊的那一声很及时。不然我还得跟他缠斗一会儿。”

王小明没说话，还在想刚才的事。

“噬魂老鬼受了重伤，短期内不会再来。”莫老说，“但他不会放弃。你的灵眼是他突破瓶颈的关键，他会养好伤再来。”

“下次，我能扛住吗？”

“下次，你不光要扛住，还要反击。”莫老看着他，“从今天起，你的修炼强度加倍。我要你在三个月内，突破到炼气六层。”

车子驶入市区，周围的建筑变得密集起来。行人、商店、公交车，一切都很正常，没人知道刚才在北郊发生了一场修炼者之间的战斗。

回到学校，王小明下车，一个人往宿舍走。

走到思源湖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野鸭在游泳。阳光照在水面上，金光闪闪。

他站在岸边，看着湖心岛上的亭子。三个月的修炼，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五层。他以为自己很快了，但今天面对筑基期的邪修，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弱。

护心佩碎了，遁地符没用上，匕首砍鬼手砍得卷了刃。他能活着回来，靠的是运气，不是实力。

“下次不能再靠运气了。”

他拿出手机，给苏雨薇发消息:“活着回来了。”

苏雨薇秒回:“伤了吗？”

“没事，皮外伤。”

“吓死我了。”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回来就好。”

王小明看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宿舍走。

后背还在疼，嘴里还有血腥味，腿也软。但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变强，再变强，强到下次不用跑，强到能把噬魂老鬼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