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的探子招了。

消息是第二天上午传来的。王小明刚下专业课，手机震个不停，莫老连发三条消息：“探子招了。”“噬魂老鬼知道你叫王小明，在青岚大学。”“他一周内会亲自来。”

王小明站在教学楼走廊里，把这三条消息看了三遍。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说有笑。没人知道一个筑基期的邪修正在赶往这座城市的路上，目标是他们中间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二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往食堂走。

张伟已经在食堂占好位置了，面前摆着两份红烧肉。看见王小明过来，招手:“快点，肉要凉了。”

王小明坐下，扒了两口饭，味同嚼蜡。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张伟盯着他看。

“没睡好。”

“你最近老没睡好。”张伟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嘴里，“是不是学习太猛了？我跟你说，大学生活就是要享受，别把自己搞得跟林凡似的。”

林凡坐在对面，头都没抬，继续刷题。

王小明勉强笑了一下，没接话。

下午没课，他去了后山道观。

莫老、沈清月、陈执事都在。正殿里多了几张地图，摊在地上，是青岚大学周边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好几个位置。

“坐。”莫老指了指蒲团。

王小明坐下，看着地上的地图。红点标注的位置有思源湖、宿舍楼、教学楼、食堂，甚至还有去火车站的路线。

“探子知道的就这些。”陈执事指着地图，“你每天的活动路线，他踩了三天，摸了个七七八八。还好你没在公共场合用过灵眼，身份虽然暴露了，但你的具体能力他们还不清楚。”

“噬魂老鬼一周内到。”莫老接过话，“以他的行事风格，不会在学校里动手。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官方的人。他会在校外找机会。”

“那我怎么办？不出校门？”

“出。但每次出去，必须有人跟着。”莫老看了沈清月一眼，“清月跟你一起，寸步不离。”

沈清月点头。

“另外，引蛇出洞的计划要提前了。”陈执事说，“与其等他来找你，不如我们设好套等他来钻。”

王小明心跳加速:“什么时候？”

“三天后。”陈执事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青岚市北郊，有一座废弃的化工厂。那里远离市区，周围三公里没有住户，适合做战场。我们会放出消息，说你周末要去那里取一件东西。”

“取什么？”

“就说你淘到了一块古玉，藏在那里。理由你自己编，反正你确实在古玩街淘过东西，有前科。”陈执事看着他，“关键是，你要真的去。诱饵必须出现在现场，他才会现身。”

“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走进去。我们在外围埋伏。”莫老说，“噬魂老鬼不是傻子，人多了他不会上当。你一个人，他才会出手。”

王小明沉默了几秒。

“他筑基期，我炼气四层。他一掌就能拍死我。”

“所以你要在三天内突破到炼气五层。”莫老说，“炼气五层的肉身强度，加上你的灵纹护体，至少能扛他一击不死。只要扛住第一击，我们就到了。”

三天。突破到炼气五层。

王小明内视丹田。金色液体占了九成空间，离炼气五层只差一层窗户纸。但这层纸，有些人一捅就破，有些人卡几个月甚至几年。

“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莫老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从道观出来，王小明直接去了思源湖。沈清月跟在后面，保持十米距离。

十一月的湖边，风很大。柳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摇晃。湖面上波纹荡漾，没有月光，没有银光闪闪，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水。

王小明在亭子里坐下，闭眼，引导灵气。

中品启灵丹的药效还剩最后一点，储存在经脉深处。他需要把这点药效彻底激发出来，借助药力冲破炼气五层的屏障。

灵气在经脉里运转，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经脉开始发烫。

丹田里的金色液体翻涌起来，像一锅煮沸的粥。他咬着牙，用意念把灵气往丹田里压。丹田的容量已经到了极限，每一丝新灵气进去，都会让金色液体往外胀。

胀，疼。像气球被吹到极限，再吹一口就会炸。

但他不能停。

第四圈，灵气走到任脉入口的时候，突然猛地一冲。丹田里的一声，金色液体炸开了——不是真的炸，是扩散。丹田的壁障被冲开了一层，容量瞬间扩大了一倍。金色液体从九成降到不到五成，但密度更高了，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深金。

灵气运转的速度也变了，比以前快了不止一倍，一种全新的流畅感。

炼气五层。

王小明睁开眼，长出一口气。浑身轻松，像换了一副身体。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力量比以前强了至少三成。

跨过铁链，回到岸边。沈清月从十米外走过来。

“突破了？”

“嗯。”

“比我想的快。”沈清月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眼神，“炼气五层，加上你的灵纹护体，扛筑基期一击应该没问题。”

“应该？”

“没试过，不确定。”沈清月说，“但你最好别让他打中。”

王小明苦笑。

回到宿舍，他给苏雨薇发消息:“突破到炼气五层了。”

苏雨薇过了几分钟才回，发了一段语音:“你真的要当诱饵？”

她的声音有点抖。

王小明打字:“嗯。三天后。”

“能不去吗？”

“不去的话，他一直盯着我，身边的人都有危险。”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苏雨薇发来一条文字:“那你要活着回来。”

王小明看着这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的三天，王小明把自己关在修炼里。

白天上课的时候也在内视灵气运转，把九溟诀第一层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晚上去思源湖，沈清月守在岸边，他一个人在亭子里反复练习灵纹编织。

坚固灵纹已经能稳定在十五秒内完成，完成度九成八。辟邪灵纹十三秒，安神灵纹十秒。他把这几种灵纹叠加在手背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防御层。虽然只能持续一炷香时间，但聊胜于无。

第三天晚上，莫老叫他去道观做最后的准备。

正殿里点着香，烟雾缭绕。陈执事已经走了，回九溟宗调集人手。莫老一个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个木盒。

“坐。”

王小明坐下。

莫老把木盒推过来:“打开。”

王小明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玉佩，巴掌大小，白玉质地，上面刻着复杂的灵纹。灵纹的节点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个，线条像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

“这是防御灵器‘护心佩’，筑基中期修士炼制的。关键时刻捏碎，能挡住筑基后期全力一击。”莫老说，“借你的，用完还。”

王小明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拿起来，挂在脖子上。玉佩贴着胸口，凉丝丝的。

“还有这个。”莫老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箓，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号，“千里遁地符。遇到必死之局，撕开它，能随机传送到方圆十里内的任意位置。只能用一次。”

王小明接过符箓，手有点抖。又是玉佩又是遁地符，这是去送死还是去诱敌？

“别紧张。”莫老说，“我们的人会在外围埋伏。噬魂老鬼一现身，我们就动手。你只要扛住最初那几秒就行。”

“几秒？”

“最多十秒。”

王小明深吸一口气:“十秒，我扛。”

“还有一件事。”莫老看着他，“噬魂老鬼的目标是你的灵眼。他出手，第一招一定是冲着你眼睛去的。你要保护好你的眼睛。”

王小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怎么保护？”

“用你的灵纹。在眼睛周围编织防御灵纹，越密越好。”

王小明闭眼，调动金光，在双眼眼眶周围编织辟邪灵纹。金光像丝线一样在眼皮上缠绕，织成一层细密的网。他试了试，睁眼闭眼都不受影响，但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东西贴在眼皮上。

“好了。”

莫老点点头:“明天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沈清月送你去化工厂。记住，进去之后，不要急着往里面走，在门口附近转悠。等噬魂老鬼现身，你就往外跑。别回头，别犹豫，拼了命跑。”

“知道了。”

从道观出来，天已经黑了。山道两边没有路灯，只有头顶的月光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沈清月走在他前面，步子很稳。

“沈师姐。”

“嗯？”

“你第一次当诱饵的时候，怕不怕？”

沈清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怕。但怕完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她转过身继续走，“修炼这条路，本来就是拿命在赌。你赌赢了，就变强。赌输了，命就没了。”

王小明沉默地跟在她后面。

走到山脚的时候，沈清月突然停下来。

“王小明。”

“嗯？”

“明天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王小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转身走了。

他站在山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宿舍，张伟还在打游戏，刘川在敷面膜，林凡在刷题。一切都很正常，没人知道明天他要去做一件可能送命的事。

王小明躺床上，拿出手机。苏雨薇发了好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睡了没？”

他回:“还没。”

“紧张？”

“有点。”

“我也紧张。”

王小明盯着屏幕，想打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等我回来。”他最后打了这四个字。

“好。等你。”

放下手机，他把怀表从枕头下面拿出来，攥在手心里。凉凉的，硬硬的。六十年前老道士留下的东西，爷爷传给他的。

“不会死的。”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王小明起床，洗了脸，换了一身深色运动服。深蓝色卫衣，黑色牛仔裤，黑色运动鞋。方便跑路。

他把怀表揣进左兜，遁地符揣进右兜，护心佩挂在脖子上。又在眼睛周围重新编织了一层辟邪灵纹，确认没问题了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