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墨景毅大婚那天，鸡还没打鸣，云果果就醒了，像一颗被弹簧弹起来的红豆，一骨碌坐起来，头发乱得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风暴。

云果果自己飞着，穿好了衣裳——那件大红色的新衣裳，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领口缀着两颗小珠子——穿完之后，她在镜子前面转了三圈，确认每一个褶子都在该在的位置。

“二凉绣滴衣裳，好康。”

青音笑着给她梳了两个小揪揪，用红绳扎紧，又在每个小揪揪上系了一颗小小的金珠子——那是凤玉瑶昨天特意送来的，说今天的场合喜庆，要打扮得亮一些。

左边又插了叽叽喳喳送的金色羽毛，右边也插了八哥送的黑色羽毛。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小布鞋，鞋面上绣着两朵桂花，又抬头看了看，铜镜里那个小人儿，她对着镜子里的人点了点头：“好了，走叭。”

“青音姐姐！今天景毅锅锅成亲！窝要梳最好康滴头发！漂亮了就能——就能配得上辣件新衣裳！”

云果果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康就好，——走吧！去皇宫！去参加婚礼！”

云果果飞到了前院，凤玉瑶和秦梦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凤玉瑶穿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裙，端庄秀丽；秦梦雪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衫裙，温婉大方。两人站在晨光里，像两株开在不同季节但都正当时的花。

云果果飞落在凤玉瑶旁边：“凉亲！二凉！窝准备好了！走吧！”

“果果。”

凤玉瑶弯腰，帮她理了理领口那颗微微歪了的小珠子。

“今天到了宫里，不能乱飞，要乖乖坐在位子上，不能抢新娘子的风头。”

“窝叭乱飞！窝就坐在位几上！但系，窝想要先去康康新娘几！康过了才寄道她长神马样几！”

“果果，今天是你景毅哥哥成亲，你不能——”

“窝叭能抢风头！窝就坐在位几上康康！叭说话！窝就只动眼睛，叭动嘴！”

凤玉瑶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信誓旦旦的眼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着她上了马车。

秦梦雪跟在后面，三人在车厢里坐定，马车开始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驶去。

云果果趴在车窗边，看着街道两旁的铺子人来人往，晨光从东边慢慢铺展开来，把整座城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今天天气真好——”

皇宫里到处挂着喜庆的红绸，从宫门口一路铺到大殿，灯笼从屋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串串被点亮的糖葫芦。

地上也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两侧摆满了盛开的菊花，金黄、淡紫、雪白、深红——一丛一丛的，像是一道被修剪过的彩虹落到了地上。

云果果走在凤玉瑶旁边，踩在大红地毯上，看着那些红绸在风里飘动，走了一会儿才开口：“凉亲，介个红绸几挂得好多，整座皇宫都穿上了一件大红滴衣裳。”

凤玉瑶低头看她一眼：“果果，你今天很安静。”

“窝在康，康够了再说。”

云果果走着走着，她放慢了脚步，低头看着那些菊花，在心里默默给每一丛打分：金黄的九分，淡紫的八分，雪白的十分（因为她最喜欢白色），深红的八点五分。

打分打到一半，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果果！”

云果果一回头，看见墨景毅正站在殿门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新郎喜服，胸前系着一朵大红花，笑得像一棵被太阳晒暖了的老树。

墨景毅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了一些，眉眼间有一种沉稳的喜气，像是在那层总是温和的笑容底下，又垫了一层更厚的东西。

“景毅锅锅！泥今天穿红红滴好康！跟窝滴一样！窝们站在一起像——像两团火！”

“果果，你穿红色的好看。”

墨景毅走过来，蹲下来平视云果果的眼睛。

“今天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在第二排，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排？为神马叭系第一排？第一排，康得更清楚——”

“第一排是长辈坐的。”

“窝也系长辈！窝系真神！真神比长辈还年长咧！年长滴就该坐第一排！”

“但，按人间的规矩，第一排是父母亲族坐的。”

云果果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不是墨景毅的父母亲族（虽然她是神仙，但神仙的规矩，跟人间的规矩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