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玉瑶也赶了过来,安排石头娘,在通风明亮的厢房里坐下,青音端来热水。
云果果把手浸进水里搓了搓,又用软布擦干,她走到石头娘面前,两个小揪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着,她把右手掌心轻轻覆在妇人双眼上。
“石头滴凉,泥闭上眼睛,叭要用力,泥就想一件最开心滴事,想石头刚出生滴时候,他滴小手系叭系小小滴?他滴眼睛系叭系亮亮滴?”
“泥第一次抱他滴时候,系叭系觉得心里软软滴?泥,就想介个。”
石头娘合上眼睛,她的眼皮在云果果掌下微微颤抖,像风中的树叶。
云果果将法力从掌心慢慢渗了出来,极细极软,像几缕温热的春水,沿着眼皮里一点点得往里渗。
法力经过的地方,那些灰蒙蒙的雾气,像河面的冰块一样,慢慢裂开了、融化了、变薄了。
云果果的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她咬住嘴唇,一股股极柔极纯的金光,从她的手指缝里漏出来,像一条被光裹着的小溪,在石头娘的眼窝里打转着。
“泥别动,就要好了。窝滴金光在跟泥滴眼睛说话,它说,眼睛啊眼睛,泥滴小主银肥来了,泥叭要再哭了。”
“泥把雾散开,把路让粗来,泥滴小主银,在前面等泥,他穿桌蓝色滴小衣裳,眼睛亮亮滴,泥往前走三步,就能康清楚他了咧。”
石头娘身子颤了一下,眼角有泪滑了下来,云果果又送了一股更暖更厚的金光进去。
妇人眼珠上那层灰色,像被金光从里面顶开了一样,一点点褪去。
云果果最后轻轻一按,然后收回手。
“好了,泥慢慢睁眼晴吧,叭要急,泥先康康窝滴手,窝滴手在泥眼前面,泥能康得到,窝有几根手指头吗?”
石头娘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先眯了一下,又猛地睁大了,她的眼珠不再是灰蒙蒙一片,而是黑白分明,亮堂堂的。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那只小胖手,手指正一伸一屈地在她眼前轻轻晃着。
“一……二……三……四……五。”
石头娘数了出来。
云果果笑了。
“五根!全对了!泥滴眼睛好了!现在泥抬头康——康康介个系谁?”
石头娘慢慢抬起头,看向前方。
石头就站在她面前,小手捏着衣角,眼泪已经把脸冲花了,他朝她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石头娘伸出双手,像终于看清楚了一样,一把把他抱进怀里。
“石头!娘看见你了!娘看见你了!你胖了!也白了!这眉毛,这眼睛,就是娘的石头!”
石头娘哭得收不住,可那哭是热腾腾的,像憋了太久的泉眼,被人一凿子凿开了。
石头也哭了,他埋在母亲怀里,呜呜地哭,像要把这些天没掉出来的眼泪,全还给她。
云果果站在旁边,轻轻拍了拍石头娘的背。
“泥以后叭准再哭了,泥滴眼睛,好叭容易才好,要省桌用,想哭滴时候,就康康月亮。康月亮叭费眼泪。”
“月亮会替泥哭,泥要多笑,笑比哭好,笑能养眼睛,笑多了,眼睛会越来越亮滴,晚上叭用灯,泥也能康见路了咧。”
“以后,石头在巷子口,跟别滴小娃娃玩,你一眼就能认出他后脑勺咧。”
石头娘抬起头看她,又哭又笑:“小神仙,你治好了我的眼睛,我给你磕头。”
石头娘说着就要跪下,云果果一把扶住她,力气大得惊人:“使叭得!泥系石头滴娘,就系窝滴长辈。”
“长辈叭能跪小辈,泥要谢窝,就给窝做一件事。”
“什么事?你尽管说。”
“泥要好好带石头,他米有安全感,晚上会做噩梦,泥多抱抱他,抱他滴时候说一声‘娘在’,再拍三下,他就叭怕了。”
“还有,以后,别让他再一个银去河边玩咧,他上次跟我说,他喜欢抓鱼,阔系,河边危险。”
“他想要抓鱼,等窝以后,有空带他去陈家沟,那儿河里滴鱼,又多又肥,窝认识,抓了还能烤桌吃。”
“但系,窝现在很忙,所以,泥先管桌他。等窝以后忙完了,带他去抓鱼。”
云果果说得极认真,像在安排一件极重要的军务。
石头娘连连点头,把儿子抱得更紧,石头从她怀里探出头来,朝云果果笑了,那笑容泡在眼泪里,亮得晃眼。
墨文玦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对老宋说:“小河村那间屋子,孤儿寡母的,回去也难生存,你把后街那间小院收拾出来,让她们先住下。”
“以后让石头她娘,找点合适的营生,别让石头那孩子再没人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