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终南故人,来赴旧约(2 / 2)窝才二岁半,介真叭怪窝首页

他的面容清瘦,头发灰白,看上去六十来岁,跟福公公之前带回来的画像一模一样。只是画像里那份仙风道骨,站在王府门口时被他收敛了。他看上去就像一个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老人——。

迎出来的时候愣了愣,他在辰王府当了几十年管家,见过无数访客——官员、使者、将军、皇亲。头一回见到一个老道站在门口,身上没有半件值钱的东西。

老道就站在那里,台阶下的湿气好像都绕开他走开的感觉。他安安静静的,神色不急不躁,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王府深处,像是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一样。

“敢问道长——”

“贫道云真,求见辰王殿下,烦请老管家通禀一声,就说——终南故人,来赴旧约。”

宋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在辰王府迎来送往了无数人,从未听过“终南故人”这四个字。可这位道长的眼神,让他不敢怠慢。

“道长稍候,老奴这就去禀报。”

宋伯转身快步走到书房向墨文玦禀报了。

墨文玦正在书房处理公文,听见“终南故人”四个字,放下了手中的笔。

“请他进来。”

宋伯应了一声,急忙走回王府门。

“道长请。”

云真道长跨过门槛,他的脚步很轻,布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水面纹丝不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宋伯引着他穿过前院走过前院,走过花圃,走到回廊拐角处他忽然停住了。

花圃里那棵歪歪扭扭的月季正顶着一朵金色的花苞,云真道长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是金丹碎片的温度。

“是她种的吧?”云真道长问道。

没有人回答,云真道长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宋伯把云真道长领进了书院里,墨文玦站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台阶下的这个老道,墨文玦第一反应是——他一点都不像是个道士,穿着一身灰布道袍,道袍洗得发白,膝盖上还有一块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头发灰白用一根木簪束着,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他的颧骨很高脸很瘦,背着一个旧布包,布包的带子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走路的姿势确实跟普通人不一样——脚底生风,鞋底不沾灰,从门槛到正厅中央走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声音。

云真道长也不急不躁的看着他,目光平和,微微点了点头。

“贫道云真,见过王爷,二十年不见,王爷老了。”

墨文玦看着他的眼睛,云真道长的眼睛亮的像山间的泉水,清澈见底但又深不见底。他在朝堂上见过很多人的眼睛,说谎的人眼睛会躲闪,心虚的人眼睛会飘忽,有所图谋的人眼睛会发光。

云真道长的眼睛却平静得像一潭泉水,水面上倒映着天上的云。

墨文玦没有生气,二十年来,没有人敢跟他说“你老了”。今天有人却说了。

墨文玦看着云真道长,试图从那张清瘦的面容上找到当年的痕迹,眉骨,眼神,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道长也老了。”

“贫道老了不打紧,王爷老了,这天下就老了。”

墨文玦没有接过这句话,他直接问了第二个问题。

“道长此来,所为何事?”

“贫道云游至此,听闻辰王府近来喜得千金,特来化缘。”

墨文玦的眉头动了一下。

“化缘?道长是修道之人,也化缘?”

“修道之人也要吃饭,终南山上的松子吃多了牙疼。”

云真道长从旧布包里拿出一个锦囊,放在桌上。锦囊的边角旧得已经磨得发白。

“二十年前,贫道给王爷这道锦囊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日若逢难,打开便知。’殿下可还记得?”

墨文玦沉默得看着那个锦囊。

“本王记得。”

“贫道前几日打开锦囊了。”

墨文玦抬起了头,眼光沉沉的看着他。

“锦囊里面写的是——‘辰王府将有一劫,需一位天生天养之人化解,此人已至,在府中。’”

书房中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云真道长抬起头看见正厅里灯火通明,隐隐传来说话声和笑声。他的目光越过正厅,看向凤仪院的方向,他听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墨文玦。

“王爷,贫道能不能先去见一个人?”

“你要见谁?”

“见那位——把你家小真神带回家的人。”

墨文玦做了个请的手势。

凤仪院里,凤玉瑶正靠在床头,咳嗽近来好了不少,李嬷嬷和青竹两人站在旁边候着,青音和青竹两人都是凤玉瑶的陪嫁丫鬟。

青竹因家中父亲病重告假回乡,前几天刚回了王府,她们看见墨文玦带着一个老道走进来,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无声地退到角落里。

云真道长站在门口看着凤玉瑶。凤玉瑶也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暖手炉里的炭火发出极轻极轻的噼啪声。

云真道长没有行礼,没有寒暄,只是微微颔首,说了一句让凤玉瑶端着碗的手轻轻一颤的话——

“王妃,谢谢你把她带回家。”

他说完这句话从背上解下那个旧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只有几样东西——一本旧书,一包药材,一把小木剑。

凤玉瑶看着那把木剑没有说话,她在这个老道身上感觉到一种东西——跟云果果刚来辰王府时身上那种气息很像。

“王妃,贫道是来谢谢你的。”

凤玉瑶把银耳汤放在床头。

“道长怎么知道她在辰王府?”

云真道长笑了笑,那个笑容轻得像一片银杏叶落在水面上。

“因为她每天都会跟窗外一只麻雀打招呼,那只麻雀的曾曾曾曾曾曾祖父,以前在终南山帮贫道看宗门。”

终南山的雾气很大,云真道长站在山门前,灰布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从辰王府出发,走了整整七天才回到了终南山,不是路很远,是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想一想王府里的那个孩子。

云真道长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可在他的心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那个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的旧锦囊。

锦囊里面的那两张纸条,第一张他给辰王看了:“辰王府将有一劫,需一位天生天养之人化解,此人已至,在府中。”

第二张纸条他没有合出来给任何人看过,他从袖子里摸出了锦囊,拿出里面的纸条,纸张已经泛黄了,折痕深得像刀刻的。

二十年前他写下这几行字的时候手一起在颤抖,现在他再看的进候,手已经不抖了,但心口那块地方还是紧了一下。

只见纸条上写着——“此女乃真神降世,二十年后,六界将有一场浩劫,能渡……”

字写得有点歪歪扭扭的,可想而知当时他的手确实抖得多利害。

云真道长为了不让辰王府卷进来,为了不让那个孩子太早知道自己的宿命,他没有把这张纸条交给墨文瑾,而是把这第张纸条藏了二十多年,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么做是因为怕天谴,还是因为舍不得。

这时,山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道童探出头来。

“师父,您回来啦!您怎么走了这么久?您带好吃的了吗?”

“带了。”

“什么好吃的?”

“辰王府的桂花糕。”

小道童接过去打开了纸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

“师父,这个桂花糕……怎么是咸的?”

云真道长愣了。

“桂花糕是咸的?”

“嗯,咸的,里面没有放糖,放了好多盐。”

云真道长想起来了,那天他走得急,老刘着着急急的把装盐的罐子当成糖罐子了。

他在山上吃了二十年的淡菜淡饭,不觉得咸,但小道童的嘴巴比他的灵。

小道童又咬了一口,嚼了嚼。

“奇怪,桂花糕明明是咸的,可越嚼越甜了,师父,辰王府的人放盐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云真道长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起老刘把那块桂花糕塞进他手里的时候说——给你路上吃的,山上应该没有这个桂花糕,你会想念的。

云真道长走进山门,顺手关上了门。

小道童追在后面问道。

“师父,那个辰王府是什么样的?你见到那个小妹妹没有?那个小妹妹好看吗?您怎么不说话呀?”

云真道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的手在袖子里紧紧的攥着那张纸条,紧到手心都出汗了。

山风从背后吹过来,把满山的雾气吹散了一点。透过雾气,能看见远处山脚下的人间。

云真道长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山门外,风继续吹着。吹到辰王府的院子里,吹到云果果的小揪揪上。

云果果正在啃着鸡腿,啃着啃着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果果,怎么了?”

凤玉瑶紧张地看她,“是不是着凉了?”

“凉亲,叭系桌凉,系有银在想窝鸟。”

云果果揉了揉鼻子,继续啃起了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