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父王生气了(2 / 2)窝才二岁半,介真叭怪窝首页

根须上带着泥土,有一处断痕——就是云果果拔断的那棵。

他把花苗放进坑里扶正,一只手扶着花苗,一只手往坑里填土。填一层,轻轻压实,再填一层再压实一下。

填完土后,他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沿着根部慢慢浇下去,水渗进泥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种花,根要扶正,土要分层压实,水要浇透,三样缺一不可。”

云果果坐在他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手。

夕阳把那双手照得很清楚——骨节分明,指腹有茧,握刀握剑握了二十年。

现在这双手在种一朵被拔断过的月季花。

“你挖花的本意是好的。”

墨文玦的声音不高不低。

“但做事之前,先想清楚。第一步,为什么要做?第二步,要怎么做?第三步,做不好怎么办?你今天只想了第一步,后面两步没有去想,所以乱套了就做不好。”

云果果头点得很用力,脑袋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跟着一颤一颤的。

“窝记住鸟,第一步,为神马做——因为凉亲咳嗽鸟,窝想让凉亲快些好起来。第二步,怎麻做——要先问大锅锅怎麻搬发发,先问李嬷嬷哪里滴土土好,先问蚯蚓愿叭愿意帮忙。第三步,做叭好怎麻办——做叭好就找父王。”

墨文玦的手顿了顿。

“……对,做不好就找父王。”

云果果眼睛还是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嘴角翘起来了。

“父王,泥真好。”

墨文玦没有说话,他把那棵种好的月季花苗周围的土又压了压,然后把云果果从膝盖上抱起来。

“剩下的花,明天父王跟你一起种。”

云果果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上蹭了蹭。泥蹭了他一脸。

晚膳的时候,云果果坐在她的高脚椅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青音给她重新洗了澡扎了头发,两个小揪揪又恢复了对称工整的样子。

她今天破天荒地没有给任何人夹菜,坐在椅子上低头小口小口的扒饭,吃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墨景浩坐在她旁边,看看她又看看墨文玦,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墨灵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云果果碗里。

“果果,吃块肉。”

云果果抬头看了墨灵月一眼,嘴角弯了弯。

“谢谢月姐姐。”

说完,她又把头低下去了。

墨时砚的目光在云果果和墨文玦之间来回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吃着饭。

凤玉瑶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墨文玦衣襟上那片泥印子——是云果果蹭的。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抿了一口茶,嘴角弯了弯。

膳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吃到一半的时候,云果果忽然放下筷子从高脚椅上滑下来。

她走到墨文玦面前看着他。

“父王,窝今天做错鸟。”

墨文玦放下筷子看着她。

“窝以后做事情之前,要先想清楚。第一步为神马做,第二步怎麻做,第三步做叭好找父王。”

她把墨文玦下午教她的话一字不漏地背了一遍,背完了又加了一句。

“还有——父王帮窝种发发,窝还米有说谢谢泥腻。”

她踮起脚尖,在墨文玦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膳厅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墨景浩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墨灵月用手帕捂住了嘴,墨时砚端茶的手也顿住了。凤玉瑶放下茶盏,目光温温和和地看着这一幕。

墨文玦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她的嘴唇软软的,亲在他脸上像一片花瓣落下来。带着桂花糕的甜味,和一点点眼泪的咸味。

他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跟第一天她来王府时一样。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没有任何犹豫,他的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拍什么珍贵的宝贝似的。

“知道了。”

就这几个字,云果果高兴得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把脸埋进墨文玦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父王泥滴心跳,今天系咚——咚——咚——慢慢滴,跟凉亲滴一样咧。”

墨文玦的手没有停。

凤仪院里,云果果窝在凤玉瑶怀里。

“凉亲,父王今天米有生窝滴气腻。”

“父王还帮窝种发发鸟。”

“父王滴手好粗腻,比李嬷嬷滴手还粗腻。但系父王滴手好暖,跟凉亲滴手一样暖。”

凤玉瑶轻轻拍着她的背。

“凉亲,窝今天寄道鸟啦,以前大家对窝好,系因为怕窝。现在在介里大家对窝好,系因为——只系因为窝系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凤玉瑶怀里。

“窝叭用系真神,叭用会开发发,陈叭用法力高强,就系窝介个两岁半、说话口齿叭清、老系闯祸滴小娃娃咧。”

凤玉瑶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

“你本来就是你。”

云果果从她怀里仰起脸。

“凉亲,窝以后会少闯祸滴,但系阔能做叭到一点都叭闯滴,因为窝有时候太桌急鸟,一桌急就忘记鸟先想三步。”

“没关系,慢慢来。”

“辣凉亲泥会一直喜欢窝滴吗?”

“会的。”

“父王呢?”

“也会。”

“大锅锅呢?”

“也会的。”

“月姐姐呢?”

“也会的。”

“三锅锅呢?”

“也会的。”

“青音姐姐呢?李嬷嬷呢?宋爷爷呢?老刘伯伯呢?”

“都会。”

云果果满意的把脸埋回凤玉瑶怀里,没过多久呼吸就均匀了。

凤玉瑶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吹熄了灯。

墨文玦的书房里烛火还亮着。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公文摊开着,半天没翻页。他在想下午假山后面,那个蹲在泥地里的小小身影,想她说话时亮晶晶的眼睛,想她坐在他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种花的样子,想她踮起脚尖亲在他脸上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种了一棵被拔断过的月季花。扶正,填土,压实,浇水,缺一不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墨时砚还小的时候,有一次练武摔伤了膝盖,跑来找他。他正在看公文,头也没抬说了句“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墨时砚咬着牙走了,一瘸一拐的。后来他听李嬷嬷说,那天晚上墨时砚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墨景浩五岁的时候从假山上摔下来磕掉半颗门牙,他回府的时候墨景浩满嘴是血跑过来,他皱着眉头说了句“谁让你爬那么高”。

墨景浩含着眼泪跑了,三天没跟他说话。

墨灵月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一次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带兵打了二十年仗,守住了北境每一寸土地,朝堂上站了十几年,没有站错过一次队。

他把辰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所有人都说他治家如治军,但他不会当父亲。

直到今天,一个两岁半的小东西蹲在泥地里,为了不让她凉亲咳嗽,把整片花圃挖了一遍。

她做错了事情,想的不是担心自己被骂,而是她凉亲的咳嗽什么时候好。

她坐在他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种花,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她踮起脚尖亲在他脸上,说“父王帮窝种花鸟,窝还米有说谢谢咧”。

他睁开眼看着这双握了二十年刀剑的手,今天学会了种花,学会了怎么当一个父亲。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院子里的月季在月光下静静开着,还有一棵歪歪扭扭的,根部还露着一小截在外面——是云果果种反了的那棵。

他想留着它,留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错误,因为那是他女儿种的。

凤仪院偏院,青音坐在云果果床边。云果果已经睡熟了,小手攥着被角,嘴角翘着。

床头放着那朵小白花——今天下午墨文玦种完第一棵月季之后,云果果从自己枕头底下摸出来放在床头的。

她说“介朵花陪窝碎觉,窝就叭做噩梦腻”。

青音低头看着那朵蔫蔫的小白花,花瓣边缘卷着,花茎弯着,花蕊里那点金光比之前亮了许多,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在呼吸。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不是月光的温度,是它自己的温度。

花圃里的月季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墨文玦下午种的那棵断过根的月季,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它的根被扶正了,土被压实了,水浇透了。

它歪歪扭扭地站在花圃最边上,跟其他月季保持着一点点距离,像一个新来的孩子。

而在花圃另一头,靠近假山的方向,又多开了一朵花。从墨文玦下午蹲过的地方钻了出来。

花瓣上沾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温温的光,跟云果果床头那朵一模一样。

仙界,灵霄宝殿里

灵宸帝君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面水镜。水镜里的墨文玦正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歪歪扭扭的月季,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握了二十年刀剑的手照得清清楚楚。

灵宸帝君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天后端着一盘蟠桃走进来,看见他盯着水镜发呆,放下蟠桃走到他旁边。

“陛下在看什么?”

灵宸帝君指了指水镜。

“那个凡人。”

天后低头看了看,墨文玦已经关上窗户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来继续看公文。

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边衣襟——那片被云果果蹭过泥印子的地方。泥印子已经干了,他没有让人拿去洗。

“辰王墨文玦。”灵宸帝君说道。

“六界之中第一个敢把真神抱到膝盖上教她种花的人。”

天后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是在担心?”

“朕不担心。”

灵宸帝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朕只是在想——小祖宗在人间学会了认错,学会了说谢谢,学会了做事情之前想三步,她以前在天上的时候,几万年来都没学会这些。”

天后看着他。

“也许太初道君那个馊主意。”

灵宸帝君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水镜上,

“歪打正着了。”

云果果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梦话:“父王……明天窝们种神马发发……”

灵宸帝君嘴角动了动。

三十三重天外,兜率宫里,玉青真君蹲在水镜前,云果果脖子上的金丹碎片在睡梦中微微发着光,今天下午墨文玦蹲下来教她种花的时候,第一层已经亮了一半了。

今天晚上墨文玦把她抱到膝盖上、她亲在他脸上的时候,又亮了一半。

第一层,已经圆满了。

“老臣的胡子还没长齐呢……小祖宗法力恢复到第一层了……”

太初道君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从自己下巴上揪下来的白胡子。一根一根数着,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停下了。

“老君——你说等小祖宗回来的时候,她是会先揪老夫的胡子,还是先揪你的?”

玉青真君抬起头,两位老神仙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长叹。

那声叹息从兜率宫飘出去,飘过南天门,飘过三十三重天,一直飘进云果果的梦里。

她在梦里笑了。像她已经揪到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