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李嬷嬷的崩溃(1 / 2)窝才二岁半,介真叭怪窝首页

李嬷嬷在辰王府当了三十五年的差,从墨文玦他娘那辈就开始伺候,墨文玦是她看着出生的,墨时砚是她抱着长大的,墨灵月是她哄着睡着的,墨景浩是她追着喂饭的。

四个孩子,四种脾气,她全拿捏得服服帖帖的。

墨文玦小时候挑食不肯吃饭,她一瞪眼他就乖乖拿筷子。墨时砚小时候半夜哭闹,她抱在怀里走两圈就安静了。墨灵月最好带,给个布娃娃能玩一下午。墨景浩最皮,但也就是爬树掏鸟窝的程度,她拿根鸡毛掸子追两条廊就老实了。

三十五年来,零失败。

所以当凤玉瑶把她叫到凤仪院,说“从今天起你专门照顾果果”的时候,李嬷嬷挺直了腰板:

“王妃放心,老奴带孩子带了三十五年,什么脾气的都见过。四小姐交给老奴,保管带得妥妥帖帖。”

凤玉瑶看了她一眼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个眼神李嬷嬷后来回忆起来,觉得王妃当时是想说点什么的。

“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老奴的本分。”

李嬷嬷从凤仪院出来的时候,脚步轻快。

四小姐她是见过的——两岁半的小奶娃,说话奶声奶气的,还有点口齿不清,虽然前几天在府里闯了不少祸,但李嬷嬷觉得那都不算事。

不就是上了个房顶吗?墨景浩小时候也上过。不就是拔了几棵花吗?墨景浩小时候把宋伯的菊花全薅了。

不就是养了一群猫吗?墨景浩小时候养过一只鹅,追着丫鬟满院子跑,比猫凶多了。

四小姐的罪状,在墨景浩的履历面前,只能算入门级。

李嬷嬷信心满满地推开了云果果的房门。

房间里没人。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被子被卷成一个小筒,立在床中央,顶端捏出两个尖角,两侧各塞出一小片被角,远远看去像一只蹲着的兔子。

李嬷嬷盯着那只“被子兔”看了一会,她在王府三十五年,没见过哪个孩子能把被子叠成这样。但她没时间欣赏,因为四小姐不见了。

“四小姐?”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花圃里的月季开着,假山上的青苔绿着,那只橘猫卧在廊下舔爪子。

“四小姐!”声音拔高了。

“窝在介里。”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李嬷嬷抬头一看——

云果果倒挂在房梁上,两条小短腿勾着横梁,脑袋朝下,胳膊抱在胸前,头发散开了,两个小揪揪变成了两团炸开的软毛,倒垂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倒吊着跟李嬷嬷大眼瞪小眼,脸上的表情很无辜。

李嬷嬷的血压瞬间蹿上去一截。

“四小姐!你是怎么上去的!”

“窝爬上来滴呀。”

云果果指了指旁边的柱子,“窝从介根柱几爬上来滴腻。”

李嬷嬷看向那根柱子,朱红色的圆柱,从地面直通房顶,表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一个两岁半的小娃娃,是怎么爬上去了呢?

“你——你先下来!”

“好呀。”

云果果松开腿,从房梁上直直往下掉。

李嬷嬷的心跳停了一拍,伸出双臂冲上去——

小小软软的一团砸进怀里,那股冲击力让李嬷嬷往后退了两三步才站稳,云果果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把脸贴在她胸口蹭了蹭,然后抬起头冲她笑。

“李嬷嬷,泥滴心跳好快腻,咚咚咚滴跳。”

李嬷嬷深吸一口气,把云果果放到床上坐好,蹲下来平视着她。

“四小姐,从今天起老奴负责照顾你的起居。

第一件事——以后不许爬柱子。

第二件事——以后不许上房梁。

第三件事——以膈不许从高处往下跳。”

“那窝能做神马腻?”

“你可以做两岁半小娃娃该做的事情。”

“辣两岁半小娃娃该做神马咧?”

李嬷嬷张了张嘴。她看了一眼那只立在床中央的“被子兔”,又看了一眼那根被爬过的光滑柱子,忽然觉得“吃睡玩”这三个字,可能涵盖不了四小姐的日常。

“反正不许爬高。”

云果果点点头。

“那窝叭爬高鸟腻,窝爬矮滴行叭?”

李嬷嬷决定先把这个话题放下,她拿起梳子给云果果梳头,她的头发又细又软,梳子一插进去就滑到底,费了好大劲才扎出两个小揪揪。

云果果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满意地点点头。

“李嬷嬷扎得比月姐姐滴好康,月姐姐扎滴一个高一个低,窝滴脑袋像歪鸟一样腻。”

李嬷嬷嘴角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这娃娃不能夸,一夸就飘。

李嬷嬷从膳房端来一碗鸡蛋羹、一碟桂花糕、一小碗小米粥。鸡蛋羹蒸得嫩嫩的,滴了两滴香油,撒了几粒葱花。

桂花糕是今天早上刚做的,还冒着热气,甜丝丝的香味飘了一屋子。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她在小桌子上摆好,把勺子递了过去。

“四小姐,用早膳了。”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鸡蛋羹,又看了看桂花糕,又看了看小米粥。

她伸出手把鸡蛋羹端了起来,放到桂花糕旁边。又把桂花糕端了起来,放到小米粥旁边。又把小米粥端了起来,放到鸡蛋羹旁边。三样东西调换了位置,她双手托腮看着它们,不动了。

“四小姐?怎么不吃?”

“它们在开会腻。”

李嬷嬷的眉毛跳了一下。

“……开会?”

云果果指了指鸡蛋羹,“蛋蛋说它想坐在左边,糕糕说它想坐在中间,粥粥说它无所谓,坐哪里都阔以滴。”

她认真地看着三样食物。

“窝在等它们商量好鸟再次。”

李嬷嬷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四小姐,食物不会开会的。”

“会滴呀,老君爷爷说滴万物皆有灵,只叭过普通人听叭见它们说话咧,窝现在法力叭够只能听见一点,听叭太清楚,只能听见它们在吵架咧。”

“它们在吵什么?”

云果果歪着脑袋听了听。

“蛋蛋说糕糕太甜鸟啦,糕糕说蛋蛋太咸鸟啦,粥粥在中间劝架,说大家都很好次,叭要吵架鸟啦。”

李嬷嬷活了五十五年,第一次听说食物会吵架的,她决定换一个策略,端起鸡蛋羹舀了一勺送到云果果嘴边。

“四小姐,张嘴。”

云果果张嘴接了,眼睛亮了。

“好次!”

她接过勺子,自己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然后又舀了一勺桂花糕,又舀了一勺小米粥。三样东西轮流吃,吃得呼噜呼噜的,嘴角沾着蛋羹碎屑和桂花糕渣。

李嬷嬷松了口气,至少吃进去了。她拿起帕子给云果果擦嘴角。

擦完左边,云果果右边又沾上了。擦完右边,下巴又沾上了。擦完下巴,鼻尖又沾上了。

李嬷嬷的帕子在她脸上追着食物残渣跑,永远都慢了那么一拍。

一碗鸡蛋羹、一碟桂花糕、一碗小米粥全部见了底,云果果拍拍自己鼓起来的小肚皮,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李嬷嬷,窝次饱鸟啦。”

“四小姐真乖。”

李嬷嬷收拾碗筷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回头看了一眼。云果果乖乖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冲着她笑了。

李嬷嬷放心地端着碗筷去了膳房,来回不到半盏茶的工夫,等她回到房间的时候,云果果不见了。

李嬷嬷冲到窗前往外看,院子里,云果果正骑在橘猫背上,橘猫比她大不了多少,被她骑着,四条腿打颤,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云果果一手揪着猫脖子上的毛,一手举着一根狗尾巴草当马鞭,嘴里喊着:

“驾!驾!小橘快跑咧!追上前面滴蝴蝶啦!”

橘猫发出一声悲鸣。它跑不动了,它只是一只猫而已。

李嬷嬷从房间里冲出来,把云果果从猫背上抱下来。

橘猫如蒙大赦,四腿一蹬蹿上假山,钻进石洞里死活不出来了。

“四小姐!小猫不是马!”

“窝寄道呀,阔系马儿太高鸟啦,窝骑叭上去滴,小橘刚刚好嘛。”

“猫也不能骑!”

“为神马?哮天窝都骑过鸟,小橘比哮天乖得多鸟啦。”

李嬷嬷不知道哮天是谁,但她决定把“不许骑猫”列为第四条禁令,她抱着云果果回房间,把她放到床上。

“四小姐,你在这里乖乖坐着,老奴去给你拿午膳,不许下床,不许爬窗户,不许骑猫,能做到吗?”

云果果举起三根手指头。

“窝能。”

李嬷嬷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脚步却比上午快了一倍。

等她端着午膳回来的时候,床上的被子被重新叠过了——这次不是兔子,是一只蹲着的猫。被子的叠法跟早上完全不同,惟妙惟肖的。但四小姐不见了。

“四小姐?”

声音从床底下传来。

“窝在介里咧。”

李嬷嬷蹲下来掀开床单,云果果蜷在床底下,怀里抱着三只猫,三只猫被她搂得紧紧的,表情分别是:生无可恋、生无可恋、和生无可恋。地上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某种作战地图。

“四小姐,你在床底下做什么?”

“窝在开会咧。”

“跟谁开会?”

云果果指了指怀里的三只猫。

“小橘、小黑、小花发,窝们在商量明天怎麻给宋爷爷编胡几咧,小橘说从左边进攻,小黑说从右边包抄,小发说趁宋爷爷午睡滴时候直接上手,窝觉得小发滴方案最好滴腻。”

李嬷嬷直起身,闭上眼睛,在心里数了十下。

再睁开眼时,她把云果果从床底下抱出来,拍掉她身上的灰,把她放到椅子上,把午膳摆在她面前。

“四小姐,用午膳。”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午膳——她伸出筷子,把鱼肉泥拨到米饭上,把菠菜碎拨到鱼肉泥上,然后把三样东西搅在一起搅成一个颜色难辨的糊糊。

李嬷嬷的眉毛跳了跳。

“四小姐,饭菜要分开吃。”

“叭要,分开次它们会孤单,混在一起次,它们就系好朋友鸟啦。”

李嬷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云果果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那个糊糊,吃得呼噜呼噜响,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小包子。吃到一半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李嬷嬷。

“李嬷嬷,泥怎么叭次咧?”

“老奴吃过了。”

“泥再次一点嘛。”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糊糊,颤巍巍地举到李嬷嬷面前,

“窝喂泥次。”

李嬷嬷看着那勺颜色可疑的糊糊,又看了看云果果亮晶晶的眼睛。

她张开了嘴,糊糊入口,味道居然还不错——鱼肉泥的鲜、菠菜碎的清甜、米饭的软糯,混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好次吗?”

“……好吃。”

云果果满意了,低头继续吃,吃得比刚才还香。

李嬷嬷站在旁边看着她,小小的一团坐在椅子上,脚都够不着地,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脑袋上两个小揪揪是她早上扎的,这会儿已经有点松了,红绳快要滑下来。她伸手把她滑下来的红绳重新系紧。

午睡是全天最艰难的一场战役,李嬷嬷把云果果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四小姐,闭上眼睛,睡午觉了。”

云果果闭上眼睛,李嬷嬷坐在床边守着她。过了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李嬷嬷松了口气站起来,轻手轻脚往门口走,才刚走了几步——

“李嬷嬷。”

她一回头,云果果睁着眼睛,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窝睡叭着。”

“闭上眼睛数羊。”

“羊系神马腻?”

“一种毛茸茸的白色动物。”

“跟哮天一样滴嘛?”

李嬷嬷不知道哮天长什么样,她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