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三锅锅的挑战(1 / 2)窝才二岁半,介真叭怪窝首页

墨景浩最近很郁闷。

他在辰王府当了六年小魔王——从会走路开始就是这府里最让人头疼的存在。

三岁拿弹弓打碎了宋伯最心爱的紫砂壶,四岁爬树掏鸟窝摔下来磕掉半颗门牙,五岁把墨文玦书房里的兵书全部叠成纸飞机从假山顶上往下扔,六岁用厨房老刘养的大公鸡吓哭了三个丫鬟。

府里上上下下提起“三少爷”三个字,没有不摇头的。

他以此为荣。但现在,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因为府里来了一个两岁半的小东西。比他矮整整一个半头,走路还不太稳当,说话口齿不清,就是这么个小东西,来了不到五天,把他保持了六年的“王府第一捣蛋鬼”名号抢走了。干净利落连个招呼都没打。

证据一:她上过屋顶,墨景浩爬过的最高的地方是假山,她直接上了正殿屋脊,还在上面给八只猫开会。

证据二:她把花圃里的月季花全拔出来摆成她的名字,墨景浩最辉煌的战绩也不过是把宋伯的菊花换成野草——数量上就输了。

证据三:她养了一支猫猫大军,八只猫,指哪打哪,昨天把他的风筝咬出三个洞。

证据四:父王抱她了,墨景浩不记得墨文玦上一次抱自己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他刚出生那会儿,而且墨文玦抱他的姿势跟抱一捆兵书差不多——托着的。可是抱那个小东西的时候,父王的手是轻轻落下去的,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拍着,跟拍什么易碎的宝贝似的。

证据五——这是最让他受不了的——她给每个人夹菜,每个人都吃了。大哥那个连皇伯伯布菜都不动筷子的人,吃了一个两岁半小奶娃用飞的送过来的红烧肉。

墨景浩蹲在自己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攥着那只被咬出三个洞的风筝,越想越气。

风筝是墨灵月亲手给他扎的,竹骨是他跟墨时砚一起去城外竹林挑的,纸面是凤玉瑶裁的,飘带是他自己从青竹那里讨来的绸缎边角料。

他最喜欢的风筝,被一群猫咬烂了。虽然不是她咬的,但猫是她的猫。而且她事后还假惺惺地跑来道歉,在他风筝上开了一朵蔫巴巴的小白花,说“窝修叭好只能让它开发发了”——开花有什么用,花能飞吗?

他决定了。他要光明正大地挑战这个小奶娃,让全府的人看看,谁才是辰王府真正的捣蛋王。

墨景浩的挑战书是第二天一早就递出去的。

说是挑战书,其实就是一张皱巴巴的宣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我要向你挑战”。

字虽然写得难看,气势十足,纸的四个角还用米饭粒粘了四根鸡毛——从厨房老刘养的那只大公鸡尾巴上拔的,拔的时候还被追着满院子跑。

他把挑战书往云果果面前一拍,云果果正在院子里追蝴蝶,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踮着脚尖一蹦一蹦的,蝴蝶没追到,自己差点栽进花圃里。

被墨景浩的挑战书拍在面前,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那张粘着鸡毛的纸。

“三锅锅,介个系神马东西?”

“挑战书。”

“挑——战——书——”

她一字一顿念了一遍,念完了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神马意思咧?”

“就是我要跟你比试的意思。”

“比试神马腻?”

墨景浩挺起胸膛。“比谁更厉害。”

云果果歪着脑袋看他。“窝们叭系一家人嘛?为神马要比谁更厉害咧?”

墨景浩被她问住了。对啊,一家人为什么要比谁更厉害?

但他不能输。他是来挑战的,不能被一句话问倒。

“因为——因为一山不容二虎!”

他想起说书先生讲过的词。

云果果看看自己的小手,又看看墨景浩。

“窝叭系老斧,窝系真神。三锅锅系老斧吗?”

“我也不是!”

“辣为神马一山不容二斧咧?”

墨景浩的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一个理由:

“反正就是要比!你比不比?不比就是怕了!”

云果果认真想了想。“比神马咧?”

墨景浩来劲了。他昨晚想了一整个晚上,列出了自己的优势项目。

“比三样!第一样,比爬树!第二样,比弹弓!第三样——”他顿了顿,“第三样还没想好,先比前两样!”

“行叭。”云果果拍拍手上的泥,“窝跟泥比,但系窝有一个条件腻。”

“什么条件?”

“如果窝赢鸟腻,三锅锅以后要听窝滴。”

墨景浩瞪大了眼睛。

“你赢?你怎么可能赢?你还没我腰高!”

“窝以后会长高滴呀。”

“那也不行!”

“三锅锅怕鸟啦?”

“谁怕了!比就比!你要是输了,以后你那些猫不准进我的院子!”

“行叭。”云果果伸出小手指头,“拉钩。”

墨景浩犹豫了一下,也伸出小手指头。两根手指头勾在一起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叭许变!”

云果果念得比他还大声。

第一场比试定在当天下午,地点就是云果果每天晚上和墨灵月一起吃零嘴的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大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枝杈纵横交错,是墨景浩从小爬到大的“主场”。

墨景浩站在树下仰头看了看树冠,嘴角翘了起来。这棵树他闭着眼睛都能爬上去。哪根枝杈能踩、哪根枝杈太细、哪根枝杈有鸟窝不能惊动——他全都门儿清。

云果果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着树。她的脑袋仰得太往后了,整个人差点翻过去,墨灵月在后面托了她一把才站稳。

“树好高滴呀。”她感叹道。

“怕了吧?”墨景浩得意洋洋,“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窝没米有怕,窝系觉得——介棵树比老君爷爷滴丹炉矮多鸟啦,窝连丹炉都爬过,介个叭怕滴。”

墨景浩不知道老君爷爷的丹炉有多高,但他决定不问了。每次问她天上的事,答案都让人没法接。

裁判是墨灵月,她站在树下,举起一块手帕。

“我说开始了,你们就可以爬了。谁先摸到最高的那根枝杈谁就赢,注意安全,不许推人,不许——”

“寄道啦鸡道啦!”两个人异口同声。

墨灵月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挥下手帕。

“开始!”

墨景浩像一只猴子一样蹿了出去,他太熟悉这棵树了——第一脚踩哪里,第二手抓哪里,身体怎么转才能避开那根斜出来的枝杈,全在肌肉记忆里。转眼间就上了第一个分杈,低头想看看云果果被甩了多远。

他愣住了。

云果果不在树下。

她已经在树上了,在他的上面。

她不是爬上去的,她是从地面直接蹦上去的——她蹲在第一根枝杈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歪着脑袋往下看他,表情很无辜。

“三锅锅,泥好慢滴呀腻。”

墨景浩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你怎么上来的?!”

“窝蹦上来滴呀。”

“蹦?从地上蹦到这么高?”

“嗯!”云果果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拍拍裙子。

“三锅锅泥快一点腻,窝要去摸最高滴枝杈鸟啦。”

她转身往更高处跳去——从这根枝杈跳到那根枝杈,轻得跟没有重量似的,树枝连晃都不晃一下,她的小短腿在枝杈间点来点去,鹅黄色的裙摆在绿叶间一闪一闪的,像一只蝴蝶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花。

墨景浩咬牙追上去。他爬得确实快,在这棵树上他从来没输过。但今天他碰到了一个不讲道理的对手。

她根本不是在爬树——她是在树上走路。不对,是在树上跳舞,她踩过的每一根枝杈都稳稳当当,连最细的那根她踩上去都没弯。

墨景浩爬到一半的时候,云果果已经坐在最高的那根枝杈上了。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小手拍着树干。

“窝到鸟啦!月姐姐,窝赢鸟啦!”

墨灵月在树下仰着头看着,手心全是冷汗。她刚才看见云果果在树冠间跳来跳去的时候,心跳都快停了。

“果果!你别动!我让人拿梯子来接你!”

“叭用不叭用,窝寄几会下去咧。”

云果果站起来拍拍裙子,然后从最高的枝杈上往前一迈——

墨灵月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云果果没有掉下来,她落在下面一根枝杈上,然后又一迈,落在更下面一根。一步一步,像下台阶似的,从树冠最高处一路“走”了下来

。鹅黄色的裙摆在绿叶间一飘一飘的,脑袋上两个小揪揪一颤一颤的,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落到最后一根枝杈的时候她蹲下来,朝还挂在半中间的墨景浩伸出手。

“三锅锅,窝拉泥叭。”

墨景浩看着那只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种花留下的泥印子的小手,沉默了一会,伸手握住了。

云果果拉着墨景浩从树下一步一步跳下来。墨景浩是被她拽着,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小猫拖着走的布老鼠。落地的时候脚还软了一下差点坐地上,云果果伸手扶住他的腰。

“三锅锅,泥没事吧?”

墨景浩把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别过脸去。

“……算你赢。”

“第一场,窝赢鸟啦,还有两场。”

“明天比弹弓!”

墨景浩头也不回地跑了。

云果果看着他的背影,挠挠头。

“三锅锅跑得好快咧,比小橘还快。”

墨灵月走过来蹲下,拿帕子擦她脸上的树皮屑。

“果果,你怎么上去的?”

“就系走上去滴呀。”

“树那么高,怎么走?”

云果果想了想。

“窝也不知道咧,窝就系想上去,然后就上去鸟啦。以前窝天天也介样走来走去滴,比介个高得多啦,从介片云飞到那片云,云和云之间有可远可远滴距离滴,窝一跳就过去鸟啦。”

墨灵月把她抱起来。

“以后爬树不许跳那么高。”

“为神马咧?”

“因为姐姐在下面看着,心跳都快停了。”

云果果搂住她的脖子,把脸贴在她脸上蹭了蹭。

“好。以后窝爬树只爬一点点高,不叭让月姐姐心跳停鸟。”

墨灵月抱着她往回走,怀里的小东西脸上还沾着树皮屑,蹭得她脖子痒痒的。

当天晚上墨景浩蹲在自己院子里练弹弓。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靶子——一圈一圈的,最中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苹果。

不是他画工差,是他故意画成那样的。因为云果果的脸圆圆的像苹果一样,他把那个歪苹果当成云果果的脸,一弹弓一弹弓地打过去。

“叫你蹦。”啪,打中苹果左边。

“叫你轻。”啪,打中苹果右边。

“叫你把父王抢走。”啪,打中苹果正中间。

他放下弹弓喘了口气,其实他知道父王不是被抢走的。

父王的膝盖他从来没坐过,父王的手他从来没被拍过背,父王从来没吃过他夹的菜。

以前大家都一样——墨时砚没坐过,墨灵月没坐过,他也没坐过,谁都不比谁多,心里也就平衡了。现在不一样了,有一个小奶娃坐上去了,她坐上去的时候,父王没有把她放下来。他很不服气。

墨景浩把弹弓攥得紧紧的,又捡起一颗石子瞄准那个歪苹果。

“三锅锅。”

他手一抖,石子偏了,打在苹果外面。回过头一看,云果果站在院门口,怀里抱着那只橘猫,歪着脑袋看他。

“泥怎么来了?”他把弹弓藏到身后。

“窝来找三锅锅玩滴呀。”

云果果走进来在他旁边蹲下。她看看地上画的靶子,又看看那个被打得满是坑的歪苹果。

“介个系苹果吗?画得好丑咧。”

“你管得着吗?”

“窝画得比介个好看腻,窝给泥画一个。”

她捡起地上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起来。画了几笔,一个圆圈加一个把儿。又画了几笔,圆圈里面加了两个点当眼睛,加了一道弯当嘴巴。

“好啦!介个是果果苹果!”

墨景浩低头一看,确实比他的歪苹果好看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三锅锅,泥系叭系开心咧?”云果果忽然问。

墨景浩的手僵了一下。“没有。”

“泥有滴,窝看得出粗来。”

她把橘猫放到地上,往墨景浩那边挪了挪,跟他肩膀挨着肩膀。她的肩膀只到他胳膊肘那么高,蹭着他的袖子,像一只小动物贴过来取暖。

“系因为窝吗?”

墨景浩没有回答。他看着地上那个笑眯眯的“果果苹果”。

“你来了以后,”他的声音闷闷的,“大家都变了。娘亲天天围着你转,大哥帮你找蚯蚓,二姐的零嘴全给你吃了,父王——”他顿住了,没说下去。

“父王怎么鸟?”

“父王抱你了。”

“父王米有抱过三锅锅滴吗?”

墨景浩的下巴绷紧了,别过脸去。

云果果站了起来,走到墨景浩正面,两只小手按在他膝盖上仰头看着他。

“三锅锅。”

“干嘛。”

“窝明天让父王也抱抱泥咧。”

墨景浩愣了。“什么?”

“窝跟父王说,三锅锅也想被抱抱腻。父王肯定会抱泥滴咧。”

“你别胡说!”墨景浩急了,脸涨得通红。

“谁想被抱了!我又不是两岁小孩!”

云果果歪着脑袋。

“可泥就系小孩滴呀,大锅锅系大人鸟啦,月姐姐也系大人鸟,三锅锅还叭系,小孩被大人抱抱,天经地义。”

墨景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反驳不了。

“窝以前在天上滴时候。”

云果果重新蹲下来,小手在地上画着圈圈,。

“也想被抱抱,但系米人抱窝,老君爷爷怕窝坐他滴丹炉,寒月姑姑怕窝揪她桂花树,青玄上仙怕窝骑他西几。他们都怕窝,不敢抱窝。”

她的声音变得轻轻的,“其实窝就系想被抱一下下嘛,就一下下嘛。”

墨景浩看着她低垂的脑袋,那两个小揪揪今天扎得挺对称——红绳系得端端正正,像两只小蝴蝶停在头发上。

她的手指头在地上画着圈,一个圈套一个圈,画得乱七八糟的。

“后来凉亲抱窝鸟啦。”

她的声音又亮了起来,抬眼睛弯成月牙。

“凉亲抱窝滴时候,窝觉得整个银都暖烘烘滴,所以窝寄道被抱抱系神马感觉啦。三锅锅也应该寄道滴。”

墨景浩低下头,把弹弓拿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来。

“明天比弹弓。”他的声音粗粗的,“我不会让你的。”

“窝也叭要三锅锅让。”

云果果站起来拍拍裙子。

“窝凭真本事赢三锅锅。”

“你赢不了,我弹弓打了三年了。”

“窝也有法宝滴呀。”

“什么法宝?”

云果果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

“窝有猫。”

墨景浩想起昨天那群抢他风筝的猫,脸黑了。

“不准用猫!”

“为神马呀?”

“比赛要公平!你用猫就是耍赖!”

“行叭,那窝叭用猫,窝用别滴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