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陈家沟的生活(2 / 2)窝才二岁半,介真叭怪窝首页

凤玉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裳,笑着向她招手。

“果果,来。”

云果果跑过去。 跑着跑着,她发现自己变大了。

不在是二岁多的样子,是五六岁的样子,长高了很多,头发也长了,扎着两条辫子,穿着蓝色的小裙子。

她跑到凤玉瑶面前仰着脸看她,凤玉瑶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果果,欢迎回家。”

云果果想说话,但嘴巴张不开,因为她嘴里塞满了桂花糕。

梦醒了。

云果果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陈小鱼家的天花板——木头梁,瓦片顶,有几处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细细亮亮的,像一根根银线。

她翻了个身,摸了摸枕头边。

没有桂花糕,只是梦而已。

她有点失望。

但心里那个梦,却一直没散。

花园。 房子。 桂花树。 凉亲。

“欢迎回家。”

云果果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窝要叭要去咧?”她小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算鸟,明天再说。

明——

天——亮——了。

仙界,玉青真君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终于长出来了,虽不长但够揪了——看着面前的水镜。

云果果正躺在床上睡觉,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旁边睡着陈小鱼,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一半在地上。

“她长大了。”玉青真君说。

太初道君凑过来看了看:“没有啊,还是那么小。”

“不是身体长大了,是心里长大了,她现在会考虑事情了,她在考虑去还是不去的问题!”

太初道君愣了:“去哪里?”

“辰王妃的家。”

“她会去吗?”

玉青真君看着水镜——云果果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

“她的心,从来没人猜得透。”

玉青真君说,“从天地初开到现在,你什么时候猜中过她的心思?”

确实。 从来没有人猜到过。

每次他觉得云果果会往东,她偏偏往西。

每次他觉得她会生气,她偏偏笑了。

每次他觉得她会留下,她偏偏走了。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嗯。看着就好。”

玉青真君忽然笑了一下。“老臣的胡子长出来了。”

太初道君看了看他的下巴:“嗯,长出来了。”

“等她回来,有的揪了。”

“你就不怕疼?”

“怕。但她开心就好。”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水镜里,云果果翻了个身,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梦话——

“桂花糕……两盘……一盘桂花滴……一盘……桂花滴……”

“桂花糕还分桂花滴和桂花滴?”

“她是不是在说梦话?”

“她明天还会记得吗?”

“不记得,她从来不记得自己的梦话。”

“那她明天还会想吃桂花糕吗?”

“会吧,她不用做梦也想吃。”

过了一会儿,说道:“老夫下凡一趟。”

“干什么?”

“买桂花糕。”

“……你是太初道君。”

“太初道君也得买桂花糕呀,不然等她回来了,揪完你的胡子,就轮到揪我的了。”

玉青真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多买几块。”

“为什么?”

“她吃得多。”

太初道君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玉青真君看着水镜里还在睡觉的云果果,自言自语: “小祖宗,快点长大。”

“长大了,回来揪老臣的胡子。”

“老臣想你了。”

水镜里云果果又翻了个身。 这次她没嘟囔,在梦里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吃到了桂花糕。

云果果想了两天。

两天里,她吃了四串糖葫芦、三个包子、一碗粥、一个咸鸭蛋、半碟花生米,还有一块陈小鱼从镇上带回来的芝麻糖。

但她还是没想明白。

“去”还是“不去”,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两条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小狗,转得她头都晕了。

她去问陈老爹。

“爷爷,泥说窝要叭要去咧?”

陈老爹正在补渔网,手里的梭子停了一下。

“你想去吗?”

“窝叭寄到。”

“那就不去。”

“阔系凉亲家有桂花糕。”

陈老爹笑了:“桂花糕哪儿都有。镇上就有。”

“阔系凉亲家的桂花糕,跟镇上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云果果说不上来,她就是觉得不一样,就像仙界的云彩和人间的云彩,看着差不多,但踩上去一个硬一个软。

有些东西,只有那个地方才有,不是东西本身不一样,是那个地方让东西变得不一样。

陈老爹看着她皱着小眉头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这孩子才二岁多,想事情想得跟大人似的。

“果果,”陈老爹放下梭子,“你听爷爷说。”

“嗯。”

“不管你走不走,爷爷都在这儿。你想回来,随时回来。”

云果果看着陈老爹的脸——皮肤晒得黑黑的,额头的纹皱皱的。

她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爷爷。”

“嗯?”

“窝要系走鸟,泥会叭会想窝?”

陈老爹笑了。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肯定会的。”

云果果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窝也会想泥滴。”

陈老爹摸着她的头,没说话。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很粗,掌心有厚厚的茧,摸在云果果的头发上,沙沙的像秋天的风吹过草地。

云果果把脸埋在他的膝盖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窝还米走咧,窝就系想一下。”

陈老爹笑了:“好,你好好想想,慢慢想清楚,不着急。”

云果果又去问陈小鱼。

“小鱼,泥说窝去叭去呢咧?”

陈小鱼正在写作业,笔停了。

她没回头。

“你去了还回来吗?”

“凉亲说我想肥来时都阔以肥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窝也叭寄到。”

陈小鱼不说话了。她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

云果果趴在桌边,看着她的侧脸。

陈小鱼抿着嘴,眉头皱在一起,跟平时不一样。

“小鱼,泥生气鸟?”

“没有。”

“泥有,泥的嘴巴抿着,眉头紧锁着,跟上次窝把你画撕鸟滴时候一样。”

陈小鱼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云果果。

“我没生气。”

“那泥为神马叭康窝?”

陈小鱼看着她,“果果,你去了京城,会认识新朋友,会吃好吃的,会住大房子。你会忘了我的。”

“窝叭会忘鸟泥滴。”

“会。你记性不好。你上次把我的画撕了,第二天你就忘了。”

“窝米忘记,窝记得滴,那画系窝撕的,窝赔泥一张。”

“你怎么赔?你又不会画画。”

“窝让凉亲画,凉亲阔好看鸟。”

陈小鱼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泪掉下来了。

“果果,你真的不会忘了我吗?”

“叭会忘。”

云果果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陈小鱼脸上的眼泪,

“窝记性阔好鸟,窝记得泥给窝画滴画,记得泥给窝剥滴鸡蛋,记得泥给窝讲滴小兔子采蘑菇滴故事,泥说小兔子采鸟蘑菇回家炖汤,汤很好喝,但系小兔子忘鸟放盐,泥都讲鸟五遍鸟,每次都说忘鸟放盐。窝都记住鸟咧。”

陈小鱼哭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开心。

是因为这个说话奶声奶气、记性时好时坏的小不点,记住了她讲的每一个故事。

“果果,”陈小鱼吸了吸鼻子,“你去吧。”

“泥让窝去?”

“对,你去吃桂花糕。吃完了回来给我讲。”

云果果看着陈小鱼红红的鼻子、湿湿的眼睛、还有嘴角那个努力挤出来的笑。

她忽然觉得,小鱼姐姐系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窝叭去鸟。”

陈小鱼愣了一下:“为什么?”

“窝舍叭得泥。”

“你不是说可以回来吗?”

“窝系阔以回来,但窝叭想走鸟。窝要系走鸟,谁陪泥碎觉咧?谁听泥讲故事咧?泥帮碎梳头咧?”

陈小鱼又想哭了。

“果果……”

“窝叭去鸟,窝想好鸟,窝叭去。”

云果果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可厉害了。她做鸟一个决定,一个很重要滴决定。

叭去。

哪儿都叭去。

就在陈家沟里,跟爷爷在一起,跟小鱼在一起。

吃爷爷煮滴粥,吃小鱼剥滴鸡蛋,吃孙大娘家滴包子,吃镇上滴糖葫芦。

叭去京城鸟。

叭要桂花糕鸟。

叭要大房子鸟。

叭要漂亮滴花园鸟。

都叭要鸟。

凤玉瑶知道了云果果的决定,她没有表现出难过。

只是笑了笑:“娘亲尊重你。”

她转身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红了。

云果果看见了凤玉瑶转身时微微颤抖的肩膀,看见了她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看见了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的样子。

云果果忽然觉得,自己做鸟一个很自私滴决定,凉亲对她那辣么好。

给她剥花生,给她扎辫子,给她煮粥次,给她买糖葫芦,每天早上去看她睡觉,每天陪她追鸡,每天晚上给她讲故事。

凉亲说想要带她肥家,想要让她当家人。

阔系她说——叭去鸟,凉亲伤心鸟腻。

在客栈里已经答应娘亲鸟,寄几说话叭算蒜算,叭系好孩几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