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心里有了底。
看来这位丁大人,也是个贪杯的主儿。
他顺势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刺史多虑了。
酒这东西,生来就是给人喝的。
陛下赐的是情分,您收下是赏光,别跟这些虚礼较劲。”
这话算是把台阶铺好了。
丁原脸上的假意僵持瞬间瓦解。
“既如此,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他顺手接过酒坛,转头便对身旁亲卫吩咐:“传令下去,摆宴!今晚我要好好招待王大人,尽地主之谊。”
一旁的吕布和典韦也并未缺席。
先前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此刻却像没事人一样并肩坐着,有说有笑。
那种惺惺相惜的氛围,还真有种英雄惜英雄的味道。
不多时,酒席上桌。
王猛扫视一圈,眉头微挑。
这并州的菜肴,倒是别具一格。
满桌飞禽走兽,几乎全是肉菜,连个青菜的影子都少见。
他在心里暗暗腹诽:
这也太硬核了。
真当自己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不成?
看着满桌的牛羊肉,王猛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丝穿越到内蒙的错觉。
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游离,丁原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客套的谦虚:
“并州地处边陠,物产贫瘠,实在没什么好东西能入得了您的眼,还望王大人海涵。”
王猛一听这话,脸色微微一沉。
“刺史言重了,叫我名字即可,何必一直‘大人’长‘大人’短的?”
起初他还觉得称呼无所谓,但这会儿听多了,总觉得膈应。
他也清楚自己的斤两。
自己不过是个太守,而丁原可是坐镇一方的刺史。
虽然如今大汉朝纲崩坏, 成风,官职上下级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今天你管着我,明天我花钱买个更大的官,说不定就能骑到你头上拉屎。
但这种名面上的尊卑,还是不能轻易打破。
王猛心里清楚,自己穿越而来,跟丁原这老资历相比,辈分虽低,但官阶也不相上下。
若是天天端着架子喊“大人”
,总觉得隔层纱,别扭得很。
“老夫若唤你一声王贤弟,你看如何?”
丁原捋了捋胡须,目光扫过眼前这位年轻官员,试探着开口。
王猛心头一动,当即躬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兄长在上,王猛有礼。”
这一礼,算是认下了这层关系。
丁原大笑几声,伸手将人搀起:“爽快!来人,撤一桌!”
吩咐落下,家仆手脚麻利,两张方桌拼在一处。
酒菜摆开,两人肩挨着肩坐下,毫无上下级之分,反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交。
杯盏交错间,王猛暗自心惊。
这丁原的酒量深不见底,说话更是豪气干云,不拘小节。
要是放在后世,这人不去啸聚山林当个寨主,简直屈才。
比起京城那帮高高在上、冷眼相待的权贵,边地的风气简直天壤之别。
回想当初在洛阳,他一个无名小卒想结交名士,除了卢植一人,几乎处处碰壁。
如今呢?刺史亲自设宴,称兄道弟,这份热情与尊重,让王猛觉得来并州这一步棋,走对了。
这才是施展抱负的地方。
酒至半酣,王猛借着醉意,看似随意地抛出一句:“兄长,愚弟尚未到任,对治下具体情形了解不深。
日后若有些差遣,恐怕要仰仗兄长多多提点。”
话里有话。
他在探底。
并州虽然穷,但悍卒如云,良将辈出。
只要能把这些猛人拢到自己麾下,未来可期。
只是他对丁原的底细摸不透,只能旁敲侧击。
丁原放下酒杯,眼皮都没抬一下:“人手?你要多少有多少。
看上哪个,尽管去挑。”
回答得太痛快,反而让王猛愣了一瞬。
这也太容易了?难道其中有什么陷阱?
但他转念一想,兵来将挡。
既然对方给台阶,那就先踩上去再说。
“多谢兄长慷慨!”
王猛举杯一饮而尽,不管这是真心还是酒话,这人情算是欠下了,也接住了。
几番推杯换盏,直到夜色深沉,宴席才散。
王猛起身告辞,理由冠冕堂皇:路途遥远,耽搁太久恐误事。
实际上,他是归心似箭。
上郡太守的位置还热乎着,必须尽快赶去,把印信攥在手心里,权力才是硬道理。
马车碾过最后一道碎石路,停在了一座斑驳的城门下。
王猛挑开车帘,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土地。
司隶,大汉的心脏地带,洛阳与长安皆在其列。
而他此行的目的地,竟是这看似边缘的夏阳县。
这一路走得并不顺畅。
为了先去并州拜会刺史丁原,他在路上耽搁了整整数月。
如今才堪堪抵达上郡治所——一个令人费解的地方:名义上的治所竟不在上郡境内,而是远在司隶的夏阳。
“长史大人,这是为何?”
王猛曾问身边的羽林卫。
那些身穿甲胄的卫士面面相觑,摇头表示不知。
王猛也不纠结,既来之则安之,到了地方自然会有答案。
他并未选择微服私访。
上郡局势复杂,暗流涌动,此时高调亮相反而能震慑宵小。
于是,他提前遣人快马加鞭,通知太守府前来迎接。
不过半个时辰,尘土飞扬中,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