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暗暗咒骂:最好脚下打滑,摔个粉身碎骨。
可惜,愿望落空。
卢植步履从容,稳稳当当走 阶,未受半点影响。
王猛心头那股失望劲儿还没散去,脸上却已换上了一副笑脸。
厚着脸皮,继续走向其他官员。
这一次,他放低了姿态,四处套近乎。
只不过,回应他的依旧寥寥无几。
大多数官员礼貌性地点点头,打完招呼便匆匆散场。
整个偏殿,热闹是别人的。
而他王猛,像个格格不入的小丑。
王猛心头郁结,像吞了只苍蝇。
本想借着这次面圣拉拢关系,没成想局面僵得像块石头。
自打汉灵帝那道太守任命下来,他飘得找不着北。
可扫视四周那些冷漠甚至带着审视的目光,他瞬间清醒——自己是个异类,不受待见。
“王大人,贺喜。”
一声洪钟般的嗓音骤然炸响。
王猛一怔,入殿以来,头一回有人主动搭话。
他抬眼打量来人。
这老者身量极高,目测至少八尺有余。
面容威严如铁,虽已暮年,却透着一股浩然正气,令人不敢逼视。
王猛连忙收敛心神,躬身行礼:“下官王猛,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刚才还阴云密布的心情,此刻豁然开朗。
若非碍于朝堂礼法,他真想冲上去给这老头来个拥抱。
“老夫卢植,字子干。”
老者回了一礼,语气平和:“王大人深得陛下青睐,实乃国之幸事,老朽羡慕得很。”
听到“卢植”
二字,王猛瞳孔微缩,再次深施一礼,态度愈发恭敬。
卢尚书!
这名字在徐州就如雷贯耳。
拜马融为师的大儒,刚正不阿的硬骨头,更是王猛心中仰慕的偶像。
“晚辈早在徐州便听闻卢公盛名,苦无机缘结识这般大儒,今日终得一见!”
王猛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姿态放得极低,自谦为“小子”
。
卢植闻言,爽朗一笑:“王大人过谦了。
老朽不过是虚名罢了。”
王猛暗自点头。
果然谦虚。
和之前那些摆架子的官员截然不同,这才是真名士的风范。
他急需一个锚点。
作为空降的太守,他在汉朝根基浅薄,名声就是命根子。
若能抱上卢植这条大腿,对于日后平定天下,绝对是神来之笔。
卢植声音不小,大殿内的百官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嗤之以鼻,觉得卢植降格以求;也有人满眼疑惑,不解一向清高的卢大人,为何对籍籍无名的王猛如此热情。
汉灵帝那会儿,掏钱买官的未必都遭人白眼。
你看崔烈,花了五百万搞定三公高位,靠的是人情路子,结果朝堂上没人给他脸色看。
为啥?
人家底子厚啊。
冀州名望摆在那儿,做官资历也老道。
虽然也是砸钱上位,但士大夫们心里门儿清,能接受这种“合理”
的交易。
可卖官这事儿,捅了马蜂窝。
汉朝选官,门槛是读书。
读书人的圈子叫士族,他们把持着话语权,也就垄断了入仕通道。
皇帝这招“有钱就能当官”
,等于直接把士族的饭碗给掀了。
按古制,士农工商,商人排末流,最被人瞧不起。
偏偏商人才最有钱。
王猛的情况特殊。
他非士族出身,却借着商贾的资金入了局。
消息灵通的人早就嗅到了味道:这人是靠着铜臭味爬上来的。
所以在那些清流眼里,王猛就是异类,恨不得避之不及。
这些弯弯绕绕,王猛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觉得,也就是大家对他这位新晋官员有些疏离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着走着,身边跟着卢植。
老前辈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王先生,眼下这局势,你咋看?”
这一问,分量不轻。
王猛抬眼扫了下卢植,那双眸子里透着股期待。
他知道,这话答好了,能在对方心里加分不少。
他没含糊,压低声音,字字句句往心口戳:“大汉如今两大病灶。”
“一是外戚宦官争权,百姓苦不堪言。”
“二是皇上被怂恿卖官鬻爵,简直是饮鸩止渴,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王猛很聪明,没骂皇帝昏庸,而是把刀架在了权臣脖子上——祸根在那些把持朝政的家伙手里。
卢植听罢,眉头舒展,连连点头。
但他紧接着抛出了更现实的问题:“既然看透症结,可有良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