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最后落在汉灵帝脸上:“并州太原郡正缺太守,那里民风彪悍,又紧邻胡人部落,治安极乱。
若能治理好此地,足见其才。
臣以为,此任非王猛莫属。”
这建议看似为朝廷举贤,实则阴毒至极。
赵忠根本不知王猛底细,只知王猛有意谋职徐州东海国相,便断定其根基在徐兖一带。
把他发配到千里之外的并州上郡,山高皇帝远,那是苦寒凶险之地。
若王猛在那儿稍有不慎丢了性命,便是除了一大患;即便没死,荒僻之地也断无施展空间,他的“应梦贤臣”
之梦也就碎了。
汉灵帝听得连连点头,仿佛真是良策:“爱卿所言极是。
朕就任命王猛为上郡太守,赐持节!”
持节!
这可是相当于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虽未封侯,但拥有了斩杀中级以下官员的生杀大权。
这等殊荣,让满朝文武都惊得瞪大了眼。
王猛站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他刚才还在盘算着怎么在东海国搞钱搞势,怎么一步步渗透徐州。
怎么一眨眼,太守成了太原?还特么是边疆?
皇上这是喝高了,还是记错账了?
但他面上不敢露半分异样,立刻跪拜谢恩:“臣领旨谢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保一方平安。”
这话听着谦虚,实则是客套。
在他心里,这官买得有点偏门。
等下殿之后,必须找机会问问那些贴身太监,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皇上的心意变了?还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
“爱卿平身。”
汉灵帝笑得和蔼可亲,“望你在上郡大展宏图,将来可是国家的栋梁啊。”
大臣们闻言,纷纷点头称赞。
在他们眼里,王猛就是个花钱买官的俗人。
既然花了钱,回去后必定变本加厉地搜刮民脂民膏,才能捞回本。
至于什么安居乐业,不过是听听而已。
就连赵忠,眼底也闪过一丝不屑与嫉妒。
他嫉妒的不是王猛的才华,而是汉灵帝对王猛那毫无来由的重用。
第一次见面,就敢把生杀大权交到一个陌生人的手里。
这份信任,太过扎眼。
然而,他们谁也没想到。
王猛这句“安居乐业”
,并非虚言。
在这乱世将至、饿殍遍野的前夕,他是真心想给百姓留一 命的粮,留一个不用提心吊胆睡觉的夜晚。
王猛垂眸,视线扫过列班的那些朝臣。
一张张面孔冷硬如铁。
在他预设的剧本里,这群人本该对他这个毫无根基、名不见经传的郡守嗤之以鼻。
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这并不让王猛感到难堪。
身为穿越者,他早已习惯了实用主义至上。
虚名是给别人看的,实惠才是自己的。
既然皇命难违坐上了这郡守的位置,那些权贵的白眼,就当是免费的空气呼吸了。
当然,汉室凋零,并非全无脊梁。
王猛心中存着几分敬意,目光在人群中细细搜寻,试图捕捉几位真正值得结交的名士身影。
朝会散去,气氛并未随之松弛。
汉灵帝兴致颇高,竟在偏殿摆下宴席,召文武百官一同陪侍。
王猛整理衣冠,正欲上前寒暄,目光锁定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此人风骨凛然,正是当世大儒卢植。
王猛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迎了上去。
无论对方态度如何,这一礼,必须行得漂亮。
毕竟如今他也是朝廷命官,太守之尊,身份早已不同往日。
“晚辈王猛,拜见老师。”
他双手作揖,姿态谦逊至极。
在他看来,以卢植的身份,即便不热情相迎,起码也该回个礼,随口问两句近况。
这算是给足了面子。
然而。
卢植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是轻蔑,又似是无视。
“原来是王太守。”
声音冷淡,不带丝毫温度。
“老夫琐事缠身,先行告退。”
说完,连个转身都显得匆忙决绝,背影孤傲,径直离去。
那架势,仿佛在说:多看你一眼,都脏了我的眼。
王猛僵在原地,袖中的拳头瞬间攥紧。
心底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子低头示好,你反倒摆起谱来?
真想一脚踹翻他,让他尝尝从台阶上滚下去的滋味!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冲动。
理智告诉他,此刻动手就是送死。
卢植是何等人物?即便是普通朝堂,也轮不到一个初出茅庐的郡守撒野。
若是真踢了下去,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看着卢植稳健下楼的背影,王猛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