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走出南武场时,天色已经擦黑。
东门外饭铺的灶火正旺。他要了两大碗肉面,又添了一盘切肉,吃得浑身暖透,才在后院提了两桶热水,把一路的汗尘和血腥味洗净。
厚背长刀就横在床边,伸手可及。
他盘膝运转一遍《沧海归元篇》,真气顺着新开的河道缓缓归海,随即倒头睡下。
一夜无事。
第二日午前,陆沉舟再睁眼时,窗外已经亮得刺目。气海里的真气重新充盈,前臂轻快如常,虎口也只剩一道浅痕。
“吃饱睡足了。真有好东西,再抢。”
他翻身下床,背刀回了南武场。
镇妖库在东北角高墙之后。验签门外已经站了几个人,有人拿木签,有人持巴掌大的铜牌。轮到陆沉舟时,桌后的黑衣男人接过木签,对着日光看清背面的内场印,又用指节敲了敲签边。
“印真。进去。”
男人身形精悍,腰侧挂着一枚控制台阵的铜扳,胸前木牌上刻着“沈岳”二字。
等最后一人验过资格,午时铜钟从南武场上空传来。
沈岳领着众人穿过石院。院后是一座八丈宽的圆形石台,外、中、内三道环纹被岁月磨得发黑。中心立着冷铁石座,石座上放着一只方形黑盒,盒缝周围凝着一层白霜。
几张常规清单被送往旁边的窗口,沈岳只留下黑盒前的一张木牌。
“本轮主项,血焰髓晶。”
他抬手揭开黑盒外层封扣。
“十日前,府西赤石谷斩了一头刚入罡气层的赤髓火蜥。主妖核已经分走,这块髓晶取自脊柱深处,在寒砂里封了十日,今早验过,仍是完整的。”
盒盖掀起一道缝。
灼热气息立刻从白霜间涌出。寒砂中央,一块半拳大的暗红晶体静静躺着,内部像封着一团极小的火。晶光每闪一下,院中人的血液便跟着躁动一分。
陆沉舟盯住了它。
罡气层妖物留下的完整髓晶,仅仅打开一条盒缝,就能隔着镇煞台撼动气血。
这个值得抢。
沈岳的声音压过低低的议论。
“髓晶里的血气和火性精华,都有助于承载更高一层的力量。但妖煞会乱意,地火会灼脉、逼乱真气。承不住,现在可以退。”
他指向石台上的三圈环纹。
“要争的,从外圈等距入台,不许碰人,不许坏阵,也不许往髓晶上添东西。先到中心,把手按在晶上三息,东西归谁。三息之内,可以用自己的功法压制、炼化、吸收。中途退出,不罚。”
规则说完,原本围在台边的几个人先后退开,只剩一个肩背宽厚的中年男人还站在原处。
有人只是靠近外圈,脸色便被热气蒸得通红,手掌在刀柄上攥了又松,最终转身去了旁边的常规窗口。另一个人盯了髓晶许久,仍把资格签收回袖中。台上的火还没真正放开,已让他们知道这东西为何能在清单里压过其他妖材。
那人把身份牌放到记录桌上。
“贺重岩。我参加。”
他两条前臂都扣着赤铜护臂,边角被磨得发亮。右腰还系着一只扁圆铁盒,从扣得严实的盖口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沈岳把目光转向陆沉舟。
陆沉舟看过台上三圈,又看了一眼退台边界。
妖煞乱意,他不怕。地火能真的烧伤经脉,却有《沧海归元篇》分流护体,还有生灭血炉体承受高热。就算内圈超出预计,他也随时能退。
“我参加。”
两人从石台两侧登上外圈,中心距离分毫不差。
贺重岩扣紧护臂,脚下站得沉稳。他没有看陆沉舟,只朝黑盒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赤红真气随之浮上双臂。
陆沉舟也没有急着动。他让气海转过一周,护体真气贴着筋膜铺开,目光沿三圈阵纹扫到中心,记住最短的落脚位置。
沈岳站到台下铜扳旁。
“开台。”
咔。
铜扳落下,三圈环纹同时亮起暗红微光。黑盒的盖子自行弹开,寒砂表面瞬间升起大股白汽。
热浪轰然压满整座石台。
陆沉舟第一步踏入外圈,皮肤立刻像贴上了一层烧红的铁皮。热力不只落在体外,更沿着护体真气往经脉里钻。气海中的真气被冲得一晃,一股毫无来由的躁怒也跟着顶上心头,催着他拔刀,催着他把眼前一切都劈碎。
念头刚起,便被那层牢不可破的清明挡在了外面。
陆沉舟甚至没有多分一丝心神。
躁意管不住他。剩下的只是热。
一次呼吸,足够了。
《沧海归元篇》立刻运转。涌向一处的热压被护体真气分向筋膜与三条主脉,生灭血炉体则像一座真正烧起的炉,把灼进血肉的火意硬生生承住。
陆沉舟脚尖一点,踏风发力融进掠影步,整个人从外圈骤然切入中圈。
另一侧,贺重岩也已经前进。他没有猛冲,每一步都踩得稳而重,赤红真气沿护臂往回收束,护住手臂和胸腹。陆沉舟越过第一道环纹时,他比陆沉舟还领先半步。
中圈的压力却陡然翻了一倍。
血焰髓晶内部那团细火一缩一涨,石台上的热气像被无形重锤推来。陆沉舟胸口一闷,经脉表面传来清晰的针刺感。旁边的贺重岩脚步也第一次顿住,护臂被烤得通红。
下一瞬,贺重岩拍开腰间铁盒,指尖抹出一层青白药膏,沿两侧手腕迅速涂开。
寒气贴着经脉渗入,他没有浪费半息,立刻收紧护体,换成短步继续向前。每走两步,他便停一口短气,把涌进体内的地火压回护臂。
他准备得很足。
陆沉舟却没有跟着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