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哥,一块二是村里家养猪的价,我这是纯野地里吃松子长大的,你干采购门清,腊月集上这货,过了今早,年前你翻遍几个县也找不出第二车。”
老陶眼角抽动两下。
“最高一块三,再往上我这公家账面抹不平。”
“一块四,上头这两只狍子搭给你,按整只走,一块六。”
老陶在心里扒拉算盘。
一块四,二百来斤猪肉。
狍子按只算不按斤称,账面灵活。
他摇摇头。
“吃不下,量太大,我要一半,野猪肉分二百斤,狍子挑个头大的一只。”
大山扫视了一圈周围越聚越多直勾勾盯肉的眼睛。
“成,剩下的肉也不愁卖”
刀疤脸点钱提货走人。
剩下的货连一个时辰都没撑到。
邻县来的两个开私营饭馆的小老板抢了大头,剩下零碎的后臀尖、肋排被散客包圆。
最后一袋冻猪下水,让一个卖卤味的干瘪老头花十五块钱兜了底。
大山背着手查钞票,全是十块五块的旧票子,还带着体温。
总账核出三百四十七块。
这笔钱搁在八二年,抵得上县城工人一年半的死工资。
“收摊。”
大山把六个空麻袋拍打干净,折好塞进爬犁铺板底下。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头是两张上好硝鞣过的野猪皮,外加一小包用细麻线扎好的野猪脖子底下的长鬃毛。
大山把油纸包连带一张写着省城地址的信纸递给赵瘸子。
“赵叔,这两张皮子和鬃子,劳您顺道跑一趟邮政所,按这地址发走。”
地址是何向东留的。
这人既然背靠省城大人物,这点过年添头就当是问路石,野山参暴利的水太深,以后大货出手还得靠省城的路子。
赵瘸子把东西揣进羊皮袄内兜,没多打听,只点点头调转马头往外走。
打发走赵瘸子,大山紧了紧领口,没急着出砖窑,转身又钻回了黑市的人堆。
供销社的火药配额被林富贵和孙干事联手掐死了,家里那杆苏制双管猎枪的十二号底火只剩七发。
明面渠道走不通,只能走黑路。
大山溜达到西边残墙底下。
这里除了卖皮子的,还零星蹲着几个从长白山主脉那边串过来的跑山客。
他在一个生脸子的摊位前停住。
摊布上胡乱扔着几张残破的黄鼠狼皮,摊主是个豁牙老头,两手笼在袖口里,袖管鼓囊囊的,隐约透出一股子刺鼻的硫磺硝石味。
大山蹲下,伸出三根手指,在摊布边缘敲了两长一短。
“要几号的响儿?”
豁牙老头眼皮往上一掀,见大山对得上盘道切口,这才压着嗓子开口。
“十二号铜底,外加三斤硬硝。”
“底火一角钱一颗,硬硝两块钱一斤,搭着卖,不还价。”
老头报出的价,比县供销社整整高了四倍。
大山二话没说,点出钞票拍在狍子皮底下。
老头手底下动作极快,三包用厚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顺着摊布推过来。
大山单手一抄,直接塞进夹袄深处的暗兜,隔着厚棉花压实。
“这几天风声紧,省着点放响。”
老头一边搓着票子检验真伪,一边随口嘀咕。
大山把狗皮帽的帽耳重新拽紧,红一在脚边低吼了一声,一人一狗逆着呼啸的白毛风,快步走入漫天飞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