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瘸子让你来的?”
“嗯。”
大山把肩上的蛇皮袋子卸在雪地上。
“赵叔说,您老这儿有条灰青毛的公狗崽子,还没寻着主。”
韩德喜没接这话茬,目光越过大山,落在他身后的黑子身上。
黑子规规矩矩地蹲在院门口,一步没往里蹚,两只耳朵像天线一样竖着,
黑鼻头冲着院子深处,一下一下地抽搭着,显然是闻着同类的味儿了。
“你的狗?”
“嗯。”
韩德喜多看了黑子两眼,眉头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吧,外头风邪乎。”
屋里头比外头也暖和不了几度。
土火墙也就勉强透着点温乎气,铁皮炉子里烧着几根细柴火棒子,火苗子半死不活的。
黑漆漆的灶台上,搁着半碗冷透的苞米碴子粥,外加一小碟发黑的咸萝卜条。
大山把蛇皮袋子放在地上,掏出那两根大棒骨和军用水壶,往灶台上一搁。
“来得匆忙,没带啥像样东西,棒骨是镇上肉联厂切的,带粗骨髓,拿铁锅一咕嘟就烂糊,酒是散白,度数冲,够劲儿。”
韩德喜盯着灶台上的东西,愣了三秒。
棒骨上还连着筋头巴脑的碎肉,冻得硬邦邦的,一看就是花现钱买的正经好货。
那散白酒装在军用水壶里,盖子拧得死死的,讲究。
老头也没客气,更没说什么道谢的客套话。
直接从黑乎乎的碗柜里摸出两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拧开水壶盖,倒了满满两缸。
“喝。”
大山端起缸子浅抿了一口,一股子辛辣味顺着喉咙直冲胃里,胸口立马热成了一团。
韩德喜一仰脖,半缸子白酒直接下了肚,拿粗糙的手背狠抹了一把嘴丫子。
“赵瘸子咋跟你交底的?”
“说您这条灰青毛的,性子太邪,咬死了下蛋鸡,要是再寻不着下家,就得自己动手砸了。”
“那就是条疯狗!”
老头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心疼,全是做了一辈子老炮手下定论的干脆。
“一窝五条崽子,四条全让人早早定走了,就剩下这么个瘪犊子玩意儿没人敢碰!”
韩德喜冷哼了一声,把搪瓷缸子重重磕在炕沿上。
“八个月大,大拇指粗的铁链子拴着,硬生生把柴棚的松木桩子啃出三道深沟!上礼拜,连我那两只下蛋的老母鸡都给活活咬断了脖子!”
他站起身,拿下挂在墙上的一串钥匙。
“跟我来。”
柴棚就在正房西侧,半敞着个大口子,顶上胡乱苫着一层发霉的烂茅草。
大山还没走到跟前,耳朵里就灌进一阵极度低沉的、压在喉咙眼底下的呜咽声。
这可不是狗崽子示弱,这是野兽护食前的警告。
韩德喜推开柴棚那扇破烂的半截木门,往旁边撤了一步。
柴棚最深处的角落里,一条生了锈的粗铁链从房梁上的铁环里穿过,末端死死锁着一个铁脖箍。
铁链那头,赫然蹲着一条灰青色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