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她一步步登上那座最高的山巅,在濒死时刻被云海滋养,神躯初凝!天劫降临,九霄雷光灭顶!绝望之际,正是天边突然爆发出的这样一道璀璨无匹、充满了生与造化之力的金光刺破混沌雷云,如同甘霖般沐浴了她初生的神躯,才让她最终扛过天罚,登临神位!
而这道曾救她于灭顶之灾、被她视为登神最大倚仗和遥远恩人的力量,此刻就在她眼前!就在那个被她腹诽、被她腹诽为吝啬刻薄、对她冷眼相对的将军身上!在她体内流淌的三百年神性本源里,清清楚楚铭刻着此刻这束金辉的烙印!
她终于知道李信是谁了!
他就是天界这三百年来流传的那个传奇,那个被最高神庭招揽却断然拒绝、甘愿留在污浊凡尘、让凶名赫赫的御风骁将吕布都讳莫如深、三缄其口的——太阳真神!
“……好……好帅……”公孙离下意识地低喃出声。脸颊滚烫,连冰冷的雨滴都无法浇灭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悸动。看着那沐浴着灼灼神光、墨发化金、身后光轮若隐若现的挺拔身影,所有的抱怨、腹诽都在瞬间化为了泡影,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目眩神迷。
她在想什么啊!这可是她的……恩公?!不对不对,是债主……也不对!哎呀!脑子好乱!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时,身后不远处,一个低沉、疲惫,却带着三分洞悉三分冷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钻入她的耳朵:
“看够了吗?”
公孙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僵住,猛地回头!
李信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几步之遥。他脑后光轮已然隐去,那一头流淌着青金光泽的长发也变回了深沉肃杀的藏青,松垮地披在淋湿的肩头。唯有脸上那份因神力剧烈消耗而透出的苍白,以及眉宇间浓浓的疲惫,清晰可见。雨水顺着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往下淌,砸落在他深色的劲装上,更添几分落拓的孤寂。这副模样,褪去了方才劈开天地的神威,只剩下纯粹的“人”的模样,甚至显得有点……
有点……脆弱?
——比刚才那样更……更加……
那个念头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后面的形容词被公孙离死死堵在了喉咙里,脸上腾地一下更烫了。她心脏狂跳,几乎不敢直视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李信那双暗红的眼睛深处却没什么波澜,只有冷。他看了一眼公孙离藏身的柱子,又瞥了一眼城下那道他斩出的通道正缓缓被汹涌洪水重新吞噬的方向,声音带着雨水的凉意和毋庸置疑的审判:
“私闯城门营防重地。按府规,罚银一钱。”
刚才翻涌的什么悸动、惊艳、恩情……瞬间被这一盆冰水浇得无影无踪!
轰隆!
一股怒火混合着无边的窘迫和尴尬,如同地火岩浆,瞬间淹没了公孙离心头刚刚升腾起的那点崇拜和对“恩公”的滤镜!
李信!!你个天煞的!!
刚刚帅不过三秒!
马上就原形毕露!
扣钱!扣钱!又是扣钱!!!
我为什么要觉得这家伙帅?为什么要觉得这家伙疲惫的样子有点……有点想扶他一把的冲动?!可恶!该死!抠门到极致的混蛋!债主!煞神!
公孙离咬紧了牙,瞪着雨幕中那个明明疲惫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只觉得手里的欠条……啊不,是未来的欠条,又重了几分!她现在只想扑上去……咬死他!
将军府深处密室,隔绝着窗外依旧淅沥不停的冷雨。墙壁厚重青石垒砌,空气干燥而微尘浮动。
一盏造型古朴奇特的星灯悬浮在密室中央。它并非烛火,灯芯处是一团不断旋转、由无数微缩星辰般光点构成的深邃漩涡,散发出柔和清冷、如同月晖般的辉光,照亮了坐在石桌两侧的身影。
一侧是李信。他已换下湿透的衣物,玄色深衣更衬得面色微白,眉宇间有难以掩饰的疲惫。另一侧,星灯的光芒如水,在他对面勾勒出一道人形轮廓——宽袍缓带,五官俊逸深邃,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容纳了整个静谧流淌的星河,正是九重天雨司正职掌控者——诸葛亮。
“承乾,”诸葛亮开口,声音透过星灯传来,清雅温和,仿佛带着九天之上的气息,“巫山之事,闹得不轻。”他用的是李信的字,足见亲近,“那山神根基在此方地脉,驱使洪流,消耗不小。你那一剑,斩了他的使者也伤了他的根,怕是连累自己也消耗过度。可还好?”
李信没有立刻回答。
“……无妨。”他声音带着惯有的沙哑低沉,却比平日更添一分不易察觉的凝滞,“我心中有数。只是……‘祂’那边,最近有点……不安分。” 他抬起眼皮,暗红色的眸子里映着旋转的星辉,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灯光。“这节骨眼上,动用如此力量……于祂也不好。”
诸葛亮羽扇轻摇,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哦?原来是为了‘祂’……那看来,这点损耗倒也值得忍耐。”
李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明显带着调侃的话题。他指节在冰冷石桌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沉闷的轻响:“孔明,你打发那小云神下界磨砺……当真是为了磨砺她?还是……为了这朔方之地的时雨调和?” 他目光如刃,直指核心。公孙离的到来,绝非巧合。
星灯的光晕柔和地落在诸葛亮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自然是为朔方。此地之雨……”他看向窗外,虽然石室无窗,但他目光仿佛已穿透一切阻隔,“早该有个正主调理了。魔念如丝渗入水脉,非云神本源之力难以涤荡。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李信,星河般的眼眸中带着洞悉世事的睿智,“让她下来磨砺磨砺也好。九重天宫,过于冰洁了,烟火人间方能洗去神性中那点初生的轻浮骄矜……再说,承乾,你难道就不需要……”
“星灯通识,当议三界异变,天地枢机。” 李信的声音陡然转冷,几乎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诸葛亮后面的话。他身体甚至微微前倾,暗红的瞳孔在星灯冷辉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锋芒,紧紧锁住灯影中那双星河般浩瀚的眸子。
“我的私事,不劳费心。”
冰冷的字句,如同这密室的石壁,封死了所有延展的可能。空气瞬间凝滞。星灯兀自旋转着,静谧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诸葛亮摇动羽扇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信,那双容纳星海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无奈与复杂。室内的星光,似乎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