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来四处扫了一眼,看见张奕正在展台前面跟人说话。
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张奕跟那人说完话转过头来:“到了?”
钟逸说:“昨天到的,特意来看预展。”
张奕指了指青花盘的方向:“那件你看了?”
“刚看了。”
“我帮你问过委托方了,说是老宅子翻出来的,自己也不懂,已经放了好多年。”
钟逸问了一句:“能不能上手。”张奕说:“预展一般不让上手,但你跟我来,我带你进库房。”
两个人绕过展台,进了后面的一间小库房,张奕跟库房的人说了几句,那人从柜子里把青花盘端出来放在台面上。
钟逸洗了手才上前端起来。盘子拿在手里的时候他先感受了一下重量。
偏沉,手感对。翻到底足看了一圈,旋纹整齐是官窑的修法,但他拇指擦过那圈发白的露胎时停住了。
张奕问:“怎么了?”钟逸没立刻回答。
他把盘子翻过来看正面,折枝花果纹画得舒展大气,钴料的晕散效果自然,铁锈斑的点状分布也对得上永宣时期苏麻离青的烧成特征。
“东西是对的,”钟逸把盘子放下,“永宣的官窑盘。”
张奕有丝惊讶:“那图录为什么标存疑?”
钟逸回答肯定:“底足有一圈垫烧痕迹发白,但那是窑里烧的时候放砂垫留下来的,不是做旧。不懂的人看了以为是新仿的。”
他把盘子转了个角度:“你给委托方回个话,让他把起拍价改了,标明代。”
张奕看了看他:“你确定?”钟逸说:“确定。你让懂行的再看一遍也行,叫你们拍卖行自己的鉴定师再过一眼。”
张奕想了想:“行,我让他们重新看。”
两个人从库房出来的时候,沈大为在旁边跟一个陌生人说话。钟逸走过去,听见他正跟人家介绍玉壶春瓶:“这瓶子是我仓库里翻出来的,金锔是我哥们儿修的,你到时候感兴趣可以举牌。”那人笑了笑走开了。
钟逸拉了沈大为一把:“你别在预展上给自己抬价。”
沈大为说:“我这不是帮你宣传吗?”
钟逸瞪了他一眼:“宣传有图录呢,你别跟人聊了。”
沈大为闭了嘴,退到一边。
周衍还在莲瓣碗的展柜前面站着,钟逸走过去说:“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去吃饭,下午我还要去大英拍卖行那边一趟。”
周衍应了声好,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碗。钟逸最后出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展柜,那件青花盘已经不见了,大概被张奕的人拿去重新鉴定了。
中午吃饭的地方,还是昨晚那家茶餐厅。四个人坐下点了菜,刘洋憋了一路终于开口问:“那青花盘你对不对?你进库房看了半天。”
“东西是对的,永宣的官窑盘。”
“那起拍价还是两万?”
钟逸回答:“那是按存疑标的价,他们改完了起码标十五万。”
沈大为在旁边瞪眼:“那你打算拍吗?”
“不拍,想拍就不会告诉他们。我手里带着香炉和玉壶春了,盘子让别人拍吧。但明天我可以看看谁拍走了。”
“那你又捡了个漏?”
钟逸摇了摇头:“这不算我捡的,我看完了让张奕改价,算是帮委托方捡回一个漏。”
吃完饭已经一点多了。钟逸看了看手机,跟刘洋说:“你们先回民宿或者去街上逛逛,我去趟大英拍卖行。”
没多久,钟逸便被接到香江中环的一栋写字楼里,大堂敞亮。
不一会儿,小周带着钟逸到了十二楼。 “钟先生,请跟我走,我们经理在办公室等您。”
他带着钟逸走进一间靠窗的办公室,屋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起来迎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