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四个人在楼下糖水铺集合。
吃早餐的时候,钟逸把那只香炉拿出来,放在桌上,让三个人看了看。
刘洋凑近过来,看了半天看不懂底款,问这是什么年代的。
钟逸说:“正德年间的官造铜香炉。”
沈大为手里的筷子停住了:“那个老头知道这东西值多少吗?”
钟逸笑了:“他要知道了还会摆橱窗里?古董街上的铺子,每天过手的东西那么多,走眼很正常。”
刘洋故意气愤地说:“那你这趟路费赚回来了。”
钟逸说:“差不多吧,正经上拍的话超过六位数。”
“能不能让我吃完早餐再说这些?”沈大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钟逸刚拐上拍场所在的那条街,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香江的区号。他接起来喂了一声。
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点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请问是钟逸先生吗?我是香江大英拍卖行的,姓周。上个月为九龙织金袍的事,在紫垣博物院跟您联系过,还记得吗?”
钟逸想起来了。上次是张鹤鸣牵的线,在紫垣的会客室和他见过面,当时还有陈老师。
“当然记得,周先生。”钟逸说。
周先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太好了。我听说你提前来香江了,怎么没和我联系,也好让我尽个地主之谊啊。”
“和朋友一起过来,先办点小事,正准备和你联系。”
“呵呵,我在嘉和小拍的图录上,看到了您送拍的东西。您要是有空,方便来大英这边坐坐吗?我们经理想当面跟您聊聊后续合作的事。另外九龙织金袍的拍卖时间已定好了,就在十六号上午九点。”
钟逸说:“行,我这两天都在香江,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周先生说:“今天下午如何?你把住的地方告诉我,两点之后,我亲自去接你。”
钟逸看了一眼时间,刚过九点半,说:“好,下午两点我我等你。”
刚挂了电话刚,刘洋便凑过来问:“谁啊?”。
“大英拍卖行的人,就是这次帮我拍卖龙袍的那家,约我下午过去聊聊。”
沈大为满脸的崇拜:“兄弟你面子大啊,大英拍卖行主动约你。”
钟逸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走走,咱们先去看预展,下午再过去。”
四个人进了拍卖场。入口不大但里面宽敞,摆着十几排椅子,前面是展台和拍卖台。
今天预展开放,已经来了不少人了,三三两两站在展柜前面看东西。
钟逸先去签到处报了自己的名字,领了预展证和号码牌。他把号码牌让刘洋收着,自己先去看展柜。
展柜沿墙排了一溜,里面摆着秋拍的全部拍品。每件底下有白色标签写着编号和起拍价。
钟逸顺着柜子从第一件开始看起,张奕帮他们送拍的那几件摆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玉壶春瓶展柜前面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先生在端详,钟逸没凑过去,先绕到后面看自己的东西。
铜笔洗、铃铛、端砚、粉彩碗挨个过了一眼,件件在柜子里摆得规规矩矩的,标签上的起拍价跟张奕当初说的差不多。
他走到莲瓣碗柜前面时,看见周衍正站在那儿。周衍双手插在兜里,正低着头看那碗,隔着一层玻璃就那么看着,站了好一会儿没动。
钟逸站到他旁边:“看了半天了?”
“嗯,以前在家里看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搁这儿摆着,灯一打发现还挺好看的。”
钟逸说:“龙泉的釉就是灯下最美,放自然光里是另一种味道。”
周衍感激地望着钟逸:“反正我太爷爷要是知道,我妈差点把宝贝放柜子里腌咸菜,棺材板都盖不住。”
钟逸笑了一声走了。
他绕到展柜最末端,终于看到那件青花盘。盘子摆在最角落的位置,果然如张奕所说,图录上连年代都没敢标,只写了青花折枝花果纹盘五个字,起拍价两万。
钟逸隔着玻璃看了半分钟。肉眼比照片清楚很多,釉面的发色偏沉,青花用的是苏麻离青的料子那种特有的深蓝调,但底足的露胎处有一圈颜色发白,跟他从照片上感觉到的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