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博古鉴真社秋季拍卖会的海报,贴满了校园的公告栏和教学楼走廊。
红底黄字,印着时间、地点和拍品数量,沈大为在下面小字里加了一句——欢迎全校师生参与。
底价从五十到八百不等。海报贴出去第三天,教务处的人就来核实了一下,确认了是学生社团内部活动,就没有再多管。
拍卖会在教学楼三楼的大教室举办。
沈大为下午四点就开始布置,把教室里的桌椅重新摆了阵型,前面两排长桌拼成展台蒙了蓝绒布,每件器物底下垫了白卡纸,上面标阴了编号和拍卖的底价,后面几十把折叠椅摆成扇形,正对着展台。
六点半开始陆续来人,到了七点开拍的时候,教室里已坐了五六十号人,后面还站了一圈。
钟逸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刘洋坐他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面封底都被翻得卷了边,里面记了提前从沈大为那儿打听来的拍品信息。
两件镇场子的摆在展台正中间,属于最显眼的位置。
一件写着明代青花小碗,底价八百。另一件写着汉代铜镜,底价五百。
沈大为在开场介绍的时候,重点提了这两件,说是他亲自收的,找人看过没问题。
钟逸看了那件青花碗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碗放在展台最中间的位置,白地青花缠枝莲纹,外壁的纹样规规矩矩,釉面的玻化程度偏高,泛着一种新烧瓷器才有的贼光。
他把那碗的底款隔了三、四米,远估了一下位置和间距,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字的间距比例不对,宣德官窑的六字款讲究一个匀停,字与字之间的留白是等距的,而那个碗的宣字和德字挤到了一起。
年制两个字却又拉开了,一看就是后仿的匠人没仔细研究过真款的位置感。
另外,宣德青花用的是进口苏麻离青料,烧出来之后钴料下沉到胎骨里形成一种自然晕散和铁锈斑痕,那个碗的蓝色是浮在釉面上一层,光从侧面一打就露馅了。
刘洋在旁边小声问:“逸哥,那碗到底对不对”?
“民国仿的,工艺不算太差,但搁在懂行人面前一眼假。”
刘洋在笔记本上划了个叉,又指向那面铜镜,铜镜摆在青花碗旁边,圆形钮座,镜面磨得还算光但镜背的纹饰看不太清楚。
钟逸眯着眼看了几秒,说锈色有问题,老铜镜的绿锈是几百年的土壤和空气一层层沁出来的,分布会有厚薄不均和局部的磨损。
铜绣铺得太均匀了,整面镜背覆盖了一层同样厚薄的绿色,没有任何自然的氧化层次感,大概率是用酸烧了表面再做旧出来的。
前面二十件拍品,波澜不惊地拍过去了。
一只民国竹雕笔筒,五十起拍一百二成交。
一件清代粉彩烟壶,八十起拍两百五成交,还有几件不知名的杂项,被其他学院来看热闹的学生便宜买走了。
那件明代青花碗上台时,沈大为的介绍说得天花乱坠,台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了牌,底价八百喊到一千二再喊到一千八,最后两千二落槌好。
那男生抱着碗喜滋滋的,刘洋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暗自说他不冤,两千二买个民国仿的也算是市场价。
铜镜上台之后喊价的人少,一个中年老师举了一手,六百就拿走了。
钟逸看了一眼那个老师,是哲学院的一个副教授,平时上课喜欢带个茶缸子,买这个回去大概率当个桌面摆件,六百块买个教训也不算大。
拍卖快结尾的时候,沈大为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对碟子,摆在了展台最边角的位置。
碟子巴掌大小,青花缠枝纹,釉面看着温润,但尺寸太小又没什么特别的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