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刚才?”
“椅子矮了点,下午我拿个枕头垫上。”
张鹤鸣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透气,回身时目光又在灼痕加固区停了一瞬——那里的明胶薄膜干透了之后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但边缘处理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残留。
“你这些手法,谁教的?”
钟逸早有准备:“我爷爷。他以前在文物系统做过事。”
“叫什么?”
“钟守正。”
张鹤鸣眉头动了一下,但表情没变。
他没有追问,仅仅说了一个字:“行。”
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让钟逸站在旁边,两人一起把这件袍子上每一处他处理过的地方过了一遍。
张鹤鸣问的都是细节——灼痕区为什么只加固不补色、龙脊补线为什么选隐针而不是明针、金面清洁的溶液浓度为什么卡在八点五而不是九。
钟逸一个一个答,答得简明扼要,有几处还顺手比划了一下操作时的角度。
问了大概半个钟头,张鹤鸣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灰布包拎到肩上。
“你修东西的路子对。节骨眼上不贪,该停的地方能停住。”他看着钟逸,语气里终于浮出一点暖意,“这件袍子的修复工作就交给你了,你做完了告诉我一声,我会派人来让东西入库。”
钟逸愣了一下:“您让我一个人修?”
“不然呢?难道让我天天陪着你?那我还不如自己动手。”张鹤鸣难得露出一点笑纹,但那笑很快就收住了,“想要什么材料,可以提前报备申请。千万别因为怕麻烦而敷衍。一定要按方案走,别赶时间。”
钟逸深吸一口气:“放心!张老师,谢谢您。”
“先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三百块不到,能捡回来这种东西,还有这么熟练的手法,修复它是你该得的活。”张鹤鸣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袍子,“后天上午休息半天,我介绍两个人给你认识。”
“什么人?”
“一个搞织绣鉴定的,一个做拍卖渠道的。以后用得着。”
门在张鹤鸣身后合上了。钟逸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然后走到窗边往外看,看见老先生瘦小的背影从修复室走出去,慢悠悠地从石榴树下经过。
他回到工作台边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掌心全是汗。
张鹤鸣认可了。不光是认可——他说“你修东西的路子对”,然后要把自己手里的人脉介绍给他。这比他预想的进度快了不知道多少。
他原以为这件袍子能换一次见面机会就已经赚了,但现在看来,他拿到的是整条通道的钥匙。
钟逸把手按在桌上那件袍子的边角上,面料微凉,柔软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他低声说:“咱俩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