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回家路上的死局(1 / 2)我死后,活成了四个人首页

萧凌风死前,拇指离发送键只差一点。

屏幕上只有半句话:妈,对不起,我今年

写“又不回去了”,像把前三年的失约重新抄一遍;写“我已经到车站”倒没有撒谎。凌晨一点五十八分,母亲大概早睡了。他告诉自己,再等十分钟也不迟。

他总在等。工作稳定以后回家,攒够钱以后休息,等一个不尴尬的时机说想念。等到今天,没说出口的事早成了债。

红灯外忽然横过两束刺眼的车光。司机只来得及把方向盘掰动半圈,金属便在雨里挤出一声巨响。手机从萧凌风手里脱落,裂纹穿过那句没写完的话。

它没有被发出去。

再醒来时,他先闻到一股混着霉木、湿灰和血的气味。

萧凌风没有贸然睁眼。他试着吸气,肋下立刻像被钝器顶住,左脚踝也随着身体一动窜起尖锐的痛。喉咙里随后涌上一口腥甜,他侧头吐进地上的香灰,黑血落下去,竟冒出淡淡的烟。

这不像医院。

他睁眼看见漏雨的瓦顶、歪斜的黑梁和一尊只剩半边脸的泥像。庙门正被什么东西反复撞击,每次都落在同一点。供桌随着闷响向里挪,地上的人骨与兽骨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先死。

一枚锈钉从门板崩出,擦破他的脸,扎进柱身。

萧凌风摸到脸上的热血,没再把眼前当成梦。他撑地起身,发现手背瘦削,虎口生着不属于自己的老茧,身上则是一套被血浸硬的粗布衣。

腰间木牌刻着三个陌生形状。他明明没学过,意思却自然而然进了脑子:萧凌风。

连名字都没换。

胸口有块硬物。他掏出来,裂屏手机安静躺在掌心,黑掉的屏幕映出一张更年轻、更苍白的脸。那是唯一从雨夜跟来的东西,他没舍得多看,重新塞回衣襟深处。

门缝外响起低沉的嗅闻。热而腐败的气吹进庙里,掀动一层香灰。萧凌风先扫过四周:翻倒的供桌、缺腿的木凳、半捆湿柴、空水缸;泥像背后有一条裂口,却窄得连肩也过不去。

他拖动供桌,斜着卡进门框。右肩刚顶上去,胸腔便疼得发紧。门外的东西再次撞来,木刺扎进手掌,供桌中央也裂出新缝,好在门还没开。

门板上的破口却扩大了。一只浑黄的眼贴上来,灰色血丝一圈圈缠在瞳孔周围。它看清庙里的人,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一道女声在萧凌风意识深处醒了。

【第二序已苏醒。】

萧凌风等了一息:“谁是第二序?”

女声沉默了一下。【好像是我。那三个字一响,我就醒了。】

“好像?”

【我脑子里只剩刚才那一句。】

“连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萧凌风原以为自己的死后奇遇至少会配一份说明,眼下看来,连说明的人也刚醒。他握住一截焦木,盯着门外:“那东西认得吗?”

【太黑了。】女声停了停,【你往哪儿看,我才能看哪儿。】

灰毛前爪从门缝挤进来,黑爪在青砖上一扣,砖面当即裂开。萧凌风用焦木刺它,木棍碰到硬毛便断成两截。他转身退到泥像后,拿断木撬墙。受潮的泥砖掉了几块,里面却全是厚石,根本没有能供人逃走的空隙。

萧凌风擦掉嘴角黑血:“那这口黑血呢?”

【不知道。】她的声音忽地一缩,【有东西在往心口钻。你背上还有旧伤,别再撞了。】

萧凌风放弃再撬石基,转去翻供桌下的东西。破香炉里还有一撮没湿透的余火,空缸底则黏着一层发臭的油液。他伸手蘸了一点,刚凑近鼻端,意识里的声音便急忙拦他。

【别闻!】

萧凌风已经闻到了。

“你就不能早说一声?”

【我也是你闻到了才知道!】

他没与她争,用一片碎瓦把缸底的油刮进香炉,又拿一小片木屑蘸了油,递近余火。蓝灰火舌猛地窜起,门外的撞击随即停了,那只爪也从缝里缩回去。

萧凌风举高香炉。火光越过门缝,照见近处几具啃碎的尸骨,也照见五步外一柄插在石隙里的黑锈铁剑。灰毛巨兽伏在剑前,肩背高近一人,左腹有一道反复裂开的旧口,淡黄脓液挂在痂边。

意识里的人忽然吸了口气。【是灰兽,我见过。它旧伤旁边有个灰囊,我记得有人拿它压过这种毒。】

“有用吗?”

【只记得这些。有没有用,我想不起来。】

萧凌风看着那柄剑。灰兽与他之间只有五步,可他左脚落地便疼,三步都未必走得完。

“我会先毒死,还是先被它吃掉?”

【已经挨到心口了。】她声音发紧,【再拖下去,你撑不过半刻。】

油会先烧完,冲出去拿剑也未必走得完五步。萧凌风正估算灰兽扑来的距离,它忽然离开庙门,绕向侧墙。

下一刻,兽爪重重砸在早已潮裂的墙脚。泥墙向内塌落,香炉被震翻,剩下的油泼进灰中,火光一下抬高。灰兽从缺口探进头,暗红涎水沿黑牙滴到地面。

萧凌风退到泥像前,身后已没有地方可让。

那道一直努力显得冷静的声音忽然发颤。

【糟了。它刚才一直在试,哪面墙最薄。】

灰兽继续挤入缺口。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萧凌风!往门口跑!】

塌墙外的灰兽用肩背挤开泥砖,火线只能挡它片刻。

萧凌风盯住门外那柄锈剑:“你要我冲过去拿剑?”

【不然等墙全塌吗?火也快灭了。】那道女声低了下去,【我只看见这一条。我不知道能不能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