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暗恋的人她有个小叔子1(1 / 2)男二总被人惦记首页

纸钱撒出去的时候,风正好起了。

白花花的纸片被卷到半空,又一张一张坠下来,落进门前翻了浆的泥地里,被来来往往的脚踩得稀烂。

唢呐吹得不成调。吹唢呐的老头缺了两颗门牙,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呜呜咽咽的,倒真有几分丧气。

林家村不大,拢共几十户人家,死个人的动静足够传遍整个村子。更何况死的是林成佑——那个前年刚中了童生、全村人都指望他光宗耀祖的书生。

可惜书没读出名堂,人先没了。

屋里头跪着两个人。

周婉玉穿一身粗布白衣,头发用麻绳草草绑着,跪在草席裹着的尸体前头,嘴唇干裂,眼睛红肿,但已经哭不出来了。

旁边是个男孩,瘦得肋骨都能数出来,个头刚到她肩膀,同样跪得笔直。

门外头站了一圈看热闹的,女人们凑在墙根底下嘀咕。

“这林家寡妇也是惨,嫁过来几天当家的就没了。”

一个矮胖的妇人搓着手,往屋里探了一眼。

“何止几天,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聘礼收了多少?两匹粗布外加一担谷子,连头猪都没舍得杀。”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接话,刻意压低了嗓子,可在空旷的院子里根本藏不住。

“她娘家也不晓得怎么想的,明知道林成佑一身的病,还把闺女嫁过来。”

“嗐,她娘家那条件更差,能嫁出去就不错了。”

“可不是。眼下更难了,一个寡妇带着小叔子,地里那两亩薄田她种得动?”

“种不动也得种,总不能饿死。”

说完这话,几个人沉默了一瞬,各自别开脸。

那些话一句一句钻进屋里来。

周婉玉听得清清楚楚,膝盖硌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疼得发木,可那种疼比起胸口闷着的那股劲儿,又算不得什么。

三个月前出嫁那天,她娘站在门口抹眼泪,拉着她的手说,成佑虽然身子弱,但读过书,人老实,日子会好起来的。

日子会好起来的。

这话现在想想,只剩下荒唐。

嫁过来头一个月,林成佑就开始咳血,家里请不起郎中,只能上山采些草药煮了喝,夜里咳得整个屋子都在响。

第二个月,他已经下不来床了。

第三个月,他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拉着她的手说:

“婉玉,我对不住你。”

然后就这么断了气。

她当时没哭。不是不想,而是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茫然裹住了,脑子空白一片,是该先通知邻居,还是先把成业叫进来,还是先做什么。

后来的事情全是林成业张罗的。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跑前跑后,借棺材借不到就找草席,请人吹唢呐,挨家挨户磕头请人帮忙抬尸。

此刻周婉玉跪在这里,听着外头那些碎嘴的闲话,忽然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不如一头撞过去,跟成佑走了算了。

她身子摇了一下,然后一只瘦小的、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稳稳撑住她的胳膊。

“嫂嫂。”

林成业开口,嗓子哑了,但稳得不该属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周婉玉偏过头看他。

那张脸太瘦了,颧骨突出来,下巴尖尖的,可一双眼睛亮得出奇,有一种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