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洵在旁边看他紧张,伸手把他最上面那颗纽扣解开。
“你勒死自己干嘛。”
虞观拍掉他的手,“正式场合,庄重点。”
结果进门坐下,谢母看了看虞观,又看了看谢洵,问的第一个问题:
“阿洵没有强迫你吧?”
虞观:“……”
谢父紧跟着开口,脸拉得比谢洵还长。
“那个臭小子对你做什么了?!”
虞观:“…………”
他扭头看谢洵。
谢洵面无表情喝茶。
所以这一家子从小就认定他将来是个违法犯罪的苗子。
虞观头一回觉得自己准备的腹稿全白费了,剧本压根不按他想的来。
*
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虞观有时候恍惚觉得,好像上一秒才出生,这一秒就白了头。
在这个世界里,谢洵先走的。
虞观坐在病床旁边,手里攥着水果刀和半个苹果,削出来的皮歪歪扭扭断了好几截。
谢洵靠在床头看他削,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纵横,但那双眼睛还和年轻时候一样,盯着虞观不肯移开。
“你的刀工一辈子都没长进。”
虞观白了他一眼,“你倒是自己削。”
谢洵没接话。
他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东西了。
虞观也没再呛声,默默把苹果用勺子挖成泥状,一点一点送到谢洵嘴边。
谢洵吃了两口,突然开口。
“虞观。”
“嗯。”
“你当年跟我告白,实在太糊弄人了。”
虞观勺子顿了一下。
谢洵絮絮叨叨,中间咳了两回,没停。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没有别人的祝福和欢呼,你甚至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说过。”
他的手摸索着抓住虞观的手腕,力气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随便得不行,就一句你想做我男朋友吗。”
虞观把勺子放下,反手扣住他的手指。
“你不也答应了。”
“嗯,我是你男朋友。”谢洵的手指微微收了收,话含混不清,“我死了你不许找别人。”
虞观嗤了一声,“我都老掉牙了,谁还看得上我。”
谢洵没说话,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年轻时候的锐利和狡黠,穿过满脸的皱纹,一闪而过。
“虞观,我还是赌赢了。”
虞观握着他的手没动。
“赌什么。”
“赌你。”
谢洵看着他,话已经很轻了,“从一开始……十八岁的时候就想好了。我没有任何筹码,唯一能押的就是那十年的感情。”
“赌你心软。”
虞观嘴唇抿了一下,“……别笑了,人老了笑起来都是褶子。”
谢洵定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闭上眼,最后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叹息。
虞观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觉得手里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往下降。
他垂着头坐在那儿,没有动。
088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发出细长的、不再波动的鸣响。
虞观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白变成橙红,从橙红变成灰蓝。
他开口,嗓子干干的。
“88。”
088竖着耳朵看他。
“他刚才最后那句话,说的什么?”
088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下辈子你要先遇到我。】
虞观没吭声。
窗外最后一点光沉下去了。
谢洵走后的第八年,虞观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