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恨什么?恨谢襄回来了?还是恨虞观从来不会用这种表情看他?
十年。
十年里他见过虞观所有的样子,笑的、骂的、累的、装的。唯独没见过现在这个。
仿佛那十年就像漂浮在水中的种子,永远不会有在土里生根发芽来的结实。
谢襄跑到跟前,拍了一把谢洵的肩膀,力道不小,“阿洵你又长高了!我出国的时候你才到我下巴!”
谢洵僵硬扯了一下嘴,“嗯。”
谢襄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
她偏头看过去,少年站在原地,两只耳朵从耳尖红到耳垂,连带着脖子根都泛着一层薄粉。
虞观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谢襄姐,我是虞观,你……还记得吗?”
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点讨好。
088蹲在虞观肩头,全息投影的猫毛一根根炸开,不是因为女主。
它看到了谢洵的眼睛。
那双一贯沉静的眼底正在缓慢地、一层一层地变暗。
谢襄愣了两秒,盯着虞观的脸辨认了一会儿,突然拍了下手。
“虞观!我的天,你居然长这么高了!”她上下打量他,满脸惊喜,“我记得你小时候好瘦的,比我还矮一个头!还给我买过辣条!两块钱的那种!”
虞观的耳朵更红了,但嘴角终于找回了一点控制权,弯起来,露出四颗牙。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谢襄笑着锤了他一下,“你那时候还帮我……”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翻旧账,虞观跟着接话,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迅速升温,从十年前的辣条聊到大树底下的合照,距离越来越近,笑声越来越密。
088的角色扮演面板弹出来,进度条从12%跳到了14%。它应该高兴才对。
但它没有。
因为在虞观和谢襄叽叽喳喳的间隙,谢洵一直站在旁边。
安静地。
沉默地。
肩膀靠着柱子,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路过的旅客匆匆走过他身侧,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少年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把视线从虞观红透的耳尖上移开。
移到谢襄笑得灿烂的脸上。
再移回来。
虞观正笑着说什么,偏头的角度刚好把后颈那一小截白皮肤露出来。
谢洵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
“对了阿洵,”谢襄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弟弟,回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呀?”
谢洵把拳头松开,抽出一只手,自然地接过谢襄的行李箱拉杆。
“你们聊。”
三个字,干净利落,听不出任何温度。
虞观这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后脑勺,冲谢洵笑了一下,“你姐回来了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歹也准备准备啊。”
谢洵拉着箱子往前走,背对着他。
“准备什么?”
虞观愣了一下,没听出这几个字里碾碎了什么东西。他小跑两步追上去,顺手接过谢襄手里的背包,“走走走,我帮你们拿。”
三个人并排往停车场走。
虞观在中间,左边是谢襄,右边是谢洵。
谢襄挽住虞观的胳膊,兴奋地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虞观一边回答一边维持着温润人设。
088趴在他头顶,金色的猫瞳却一直追着右边那个少年的侧脸。
谢洵走在最外侧,拉杆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他没有再看虞观一眼。
但他空着的那只手,一直攥在口袋里,指甲嵌进掌肉,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红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