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机场才发现人巨多。
出口处挤了一堆举牌子的,还有一群拿着手机直播的,不知道在接什么人。
虞观跟着老板在人群里左挤右挤,好不容易接到了人——老板闺女,二十出头,染了一头亚麻色卷发,身后跟着两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和两个包。
虞观二话不说上前,一手一个箱子往外拖。
老板闺女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拎行李的少年背影,步子慢了半拍。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子撸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侧脸被机场的白炽灯打得轮廓分明,偏偏做这种搬运工的活也不见半分狼狈。
她扯了一下老板的袖子,压低嗓门,“爹,他是你从哪找来的?这么帅,快赶上明星了。”
老板啧了一声,一脸得意,“我慧眼识珠,看中的人能差吗?比明星还好看,人小虞也老实。”
虞观没听见这爷俩的嘀咕。
他正推着行李箱往大门方向走,余光扫过右侧等候区的一排座椅,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一个少年靠在柱子旁边,低头看手机,外套搭在臂弯里。周围人来人往,他站在那儿却自带一圈隔离带,没人往他跟前凑。
虞观眨了两下眼。
“88,你看那是不是谢洵?”
088从他帽兜里探出脑袋,金色瞳孔一锁定,“是他。”
虞观心里咯噔一下,脑子转得飞快。谢洵来机场?谢洵那个性子,人多的地方能不去就不去,上次班级春游他都找借口翘了。能让他主动跑到机场来的人。
“88,你之前说女主快回来了,不会就是今天吧?”
088整只猫从帽兜里弹出来,浑身的毛都竖了,“快快快,我们赶紧过去!”
虞观稳了一下气息,先把行李箱推到老板车旁,三两下塞进后备箱,转头跟老板说:“叔,我今天下午有点事,先不回店里了,今天的工钱就不要了。”
老板摆手,“不差那点钱,你赶紧忙去吧。”
虞观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回走。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小跑。
谢洵还靠在柱子旁,垂着眼看手机,拇指搁在屏幕上没动。昨晚那条“到家了没”的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里,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始终没打一个字。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臂已经从后面揽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被拽了一下,后背贴上一具带着体温的胸膛。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肌肉绷了不到半秒,随即一寸一寸松下来。
他没有挣开,甚至往后靠了靠,侧脸贴上对方的颈窝。那一小块皮肤很暖,带着便利店里残存的咖啡味和洗衣液的气息。
谢洵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怎么来这里了?”他开口,嗓音很平。
虞观完成了“好兄弟久别重逢式友好关照”,松开手,绕到他面前,咧嘴一笑。
“我刚帮老板接他闺女来了。你在这干嘛?”
谢洵收起手机,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接人。”
“接谁?”虞观眼底的兴奋压了又压,声调刻意放得随意,“用我帮忙不?”
谢洵看着他。
面前这张脸他盯了十年。从八岁时瘦巴巴的小孩,到初二突然蹿高的少年,到现在眉眼舒展,轮廓渐深,笑起来的弧度分毫不差,永远是练了一万遍的那个角度。
但他知道那些笑底下藏着什么。
深夜补习时虞观趴在桌上骂物理课本,脏话连串往外蹦,眼睛里全是崩溃;发工资那天他俩坐在一起数钱,一张一张码整齐,数完了那人露出一点真实的笑意。
那些时刻,他都在旁边。
十年。不是三个月,不是一学期。是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每一天都在他身边,雷打不动。
该开口了。“我姐……”
话没说完,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出口方向炸开。
“阿洵!”
谢襄拖着行李箱从闸口冲出来,马尾甩在脑后,露出两颗虎牙,笑得张扬又明亮,隔着二十米就开始挥手。
谢洵没有第一时间看过去,而是看向身边的人,而后心底一沉。
虞观整个人是僵在那里的,
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抬起,那双一贯从容的眼死死锁在出口方向。瞳孔缩了一瞬,不是演的,没有预设,没有排练过的弧度,是真正的、毫无防备的震动。
谢洵的呼吸停了一拍。
胸腔里那颗跳了十几年的东西狠狠抽搐了一下,酸得他牙根发软。不是疼,比疼更深一层,是某种浸泡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撕开了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