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头没有立刻答话。他掏出旱烟袋,装了一锅烟,点上,抽了两口,才说:仗的事,是上头的事。咱们的事,是把春耕备好,把粮送到该送的地方。仗什么时候打,打哪儿,轮不着咱们操心。
陈小五没听懂,又好像听懂了。他想了想,说:那我还去社学不?
老刘头说,字是认给自己的。认了字,往后看什么都明白。
陈小五点了点头。他蹲在河边上,看了一会儿水,又看了一会儿对岸。
对岸的田里,有人赶着牛在翻地。解冻的土,黑黝黝的,被犁铧翻起来,泛着潮气。
刘叔,陈小五忽然说,那边的地,翻得挺好。
那是咱这边的地。老刘头说,汉水北岸,也是咱的地。
陈小五又看了一会儿,说:那等仗打完了,地是不是还能再分?
老刘头抽了一口烟,说:这得问上头。不过按营庄制的规矩,该分的地,早晚会分。
那就好。陈小五说,有地种,日子就有着落。
河里的冰,还在往下漂。一块一块,撞在一起,发出闷响,然后顺着水流,往南边去了。
正月二十,天晴了。汉水上的冰,化得只剩岸边几片。
襄阳城里的日子,照常过着。市集开着,社学开着,庄户们开始备耕。城南的渡口,船已经能走了,第一趟船载的不是兵,是给各庄送的犁头和锄头。
李刚站在城头上,看着河面上最后几片冰被水冲走,看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城头,回了参军司。
案上摊着林岳的推演方案,厚厚一摞。他没有翻,先把窗子推开,让风吹进来。
河风带着水汽,带着泥土翻开的潮气,从南边吹过来。
春天,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