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0章 震动(1 / 2)手握系统,混在清朝首页

德安失陷的消息传到武昌,只用了三天。

毕沅接到军报时正在总督衙门签押房里批阅各州县送来的秋粮册子。签押房不大,靠墙堆着半人高的文书,桌上铺着一张湖广舆图,边角用铜镇纸压着。送军报的斥候满身泥水,跪在门槛外头,双手举着封了火漆的竹筒。毕沅拆开竹筒,抽出里面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纸放在案上,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签押房里很安静,能听见廊檐下雨水滴在青石板上的声响。

何文秀死了。德安丢了。

毕沅重新戴上眼镜,又看了一遍军报。军报是德安府通判写的,通判没有死,城破时他从南门逃了出来,在德安以南二十里的一个镇子上借了间民房,就着一盏油灯写了这份军报。纸面上有几处墨迹被水渍洇开了。军报末尾写着:何提督率亲兵力战,殉国于府衙正堂前。杨芳、七十五等皆战死。罗思举、刘世荣被俘。城内绿营及汛兵几无生还。德安府城陷落,城墙西南段崩塌三四丈。贼军据城休整,下一步或东进孝感,或南下汉阳,武昌危急。

毕沅把军报放下,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从德安往南划,划过孝感,划过汉阳,停在武昌的位置上。德安到武昌,直线距离不过三百里。中间隔着孝感和汉阳,但孝感是县城,城墙不到两丈,汛兵不过两百。汉阳倒是府城,驻军也不多,守备空虚。德安是何文秀亲自坐镇,四千守军,四门威远炮,城墙三丈二,还清了射界、囤了弹药、布了巷战,结果只守了几天就丢了。

连何文秀都守不住,孝感拿什么守?汉阳拿什么守?

毕沅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对门外的亲兵说:“传惠龄和朱怀义过来。”

惠龄先到。湖北巡抚今年五十出头,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深,眼袋浮肿,一看就是连日没睡好。随州围城时他在武昌督办粮草,德安之战他又从各府县调拨弹药,两仗打下来,人瘦了一圈。

“德安丢了。”毕沅把军报递给他。

惠龄看完军报,没有立刻说话。他把军报放在案上,用手掌压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何军门的提标营是湖广最精锐的绿营,他都战死了,各州县原本还指望德安多挡些时日,好腾出空来加固城防。现在德安丢得太快,孝感和汉阳根本没准备好。贼军一旦趁势南下,武昌就是下一个德安。”

毕沅没有接这个话头。

朱怀义进来时手里还攥着一份刚誊好的武昌城防草图。这位督标营副将在碎石坡一役被弹片削掉了左肩一块肉,养了小半年才好。德安之战他没参加,留在武昌协助毕沅调度粮草。他接过军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开始发抖,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何军门临走前跟末将说过——德安要是守不住,武昌就是下一个。末将已经让人把武昌城墙上的垛口全部加固了一遍,城门洞子里备了沙袋,城外的民房正在拆。但武昌城周回二十余里,比德安大得多,城墙虽然高,防线拉得太长,城里绿营加上督标营拢共两千出头。这点兵力分散到四面城墙上,每面只有几百人,堵不住缺口。”

“城头的火炮还有多少?”毕沅问。

朱怀义把草图翻过来,背面用炭条写着武昌的火炮存量。威远炮四门,劈山炮六门,铜炮两门,火药一百箱,铅弹够打两仗的。他把纸递给毕沅,说这是武昌的全部家底了,比德安差得多。

毕沅坐回案后,提起笔蘸了墨,铺开一张空白文书,开始写调兵令。从南阳镇调两千绿营,从荆州驻防八旗调一千马队,从湖南各府县汛兵中再凑两千,合计五千人,火速增援武昌。文书末尾批了“六百里加急,不得有误”,搁下笔递给惠龄过目。

惠龄看完犹豫了一下。他说南阳镇的兵防的是襄阳方向,一下子抽走两千,襄阳空虚,万一贼军不从孝感南下,而是往西打襄阳,襄阳的汛兵加南阳镇剩余兵力怕是守不住。毕沅说现在顾不上襄阳,武昌是省城,总督衙门在这里,丢了武昌全盘皆输。襄阳能守则守,守不住也只能先顾武昌。

惠龄不再多说。

朱怀义又提了汉阳。汉阳府城就在长江北岸,与武昌隔江相望。贼军拿下汉阳,在江边架上火炮,武昌城墙就全在射程之内了。但汉阳汛兵不足三百,城墙比德安矮了一截。毕沅沉默了很长时间,让朱怀义从武昌城防兵里抽两百人,加上汉阳本地汛兵,凑够五百人,加固汉阳城防,至少把城外的民房拆了,清出射界。朱怀义应了,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心里也清楚,五百人守汉阳,和没守差不多。

调兵文书一封接一封发出去,毕沅签押房里的灯火亮了整夜。

第二天一早,惠龄拿着一封廷寄匆匆走进来。廷寄是兵部转来的,语气比之前更严厉:湖广匪患日炽,德安失陷,提督殉国,该督抚调度无方,本应交部议处,念战事未息,暂留原任,戴罪督办防剿。毕沅看完,把廷寄搁在案角,继续写调兵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