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在城楼上看到了这一幕。“让亲卫队压上去,铁甲硬顶。火铳兵从两侧民房里穿过去,把屋顶上的铳手打下来。”
亲卫队的重甲步兵从城门洞里大步走出来。几十副明光铠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铁靴踩在街面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排成两列纵队,铁胎塔盾顶在最前面,往街口的胸墙压过去。清军的火铳从胸墙后面打过来,铅子打在明光铠上溅起火星,甲片上留了白印,打不穿。重甲步兵走到胸墙前面时,清军火铳手还在手忙脚乱地装填。
破甲横刀从盾墙上方劈下来。胸墙后面的长矛手端着矛往外捅,矛尖刺在明光铠上滑到一边。重甲步兵用塔盾顶开长矛,横刀顺势劈进去,几个清军长矛手惨叫着倒下去。胸墙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两侧民房里的战斗也在同时进行。突击营的火铳兵分成小组,从民房的后门和窗户翻进去,逐屋逐屋地清剿屋顶上的清军铳手。民房里面黑乎乎的,清军铳手藏在楼梯拐角和阁楼里。火铳兵每进一间屋子都要先用铳子往黑暗里打一轮,然后端着铳管往里摸。有人在楼梯拐角处被藏在暗处的清军用刀捅穿了肋侧,有人在阁楼上和清军铳手扭打在一起,两个人从阁楼上摔下来砸在堂屋的桌子上。
北面的窄巷子里,罗思举的人打得更刁。巷子口堆着破家具、碎砖和麻袋,障碍物后面藏着清军长矛手。火铳手在民房墙壁上凿了铳眼,从侧面向巷子里的突击营士兵打冷枪。突击营的士兵刚推倒一堆障碍物,侧面墙壁上的铳眼就喷出一股白烟,铅子打在队伍中间的士兵身上。
“把墙砸开!”突击营的一个队长吼了一声。几个系统民兵抡起方盾猛砸土墙。土墙被砸穿了一个窟窿,系统民兵从窟窿里钻进去,和藏在屋里的清军铳手扭打在一起。
德安城里的喊杀声从午时末一直响到天黑。每一条街、每一条巷子、每一间民房都要反复争夺。清军被逐出西门正街之后退到了府衙门前的空场上,又从府衙两侧的巷子里绕到突击营背后。杨芳带着几十个骑手在马背上放铳,打完就跑,换一条巷子再打。罗思举在北面的窄巷子里几进几出,每次被逼退了,等突击营往前推了他又从侧翼冒出来。
火光从城西往城东蔓延。何文秀在下令巷战的同时就让人在城西的几座官仓和民房里泼了桐油,等突击营推进到城中心时点燃。浓烟顺着正街往府衙方向滚,突击营的推进速度被大火拖慢了,士兵们不得不分出人手扑火。
但何文秀手里的人也越来越少。杨芳在屋顶上指挥火铳手时被一颗铅子击中了右胸,亲兵把他从屋顶上拖下来,血从甲缝里往外涌。亲兵要背他撤下去,他一把推开,说这条街守不住撤下去也是死。亲兵只好把他扶到院墙根下靠着,留了个人给他压住伤口,其余人继续上屋顶打。他的脸白得像纸,靠在墙上看着巷子里的火光,右手还攥着刀柄。杨芳死时,身边那个亲兵正用撕下来的衣襟压着他的胸口,血把布条浸透了,亲兵喊了他几声,他没有应。亲兵把他背到巷子深处放在一户人家的门板后面,磕了个头,又跑回去继续打了。罗思举在北面窄巷子里被破甲横刀劈中了左肩,镶铁棉甲的护肩被一刀劈穿。他往后跌了几步,背撞在院墙上,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捅穿了那个重甲步兵膝弯的甲缝。重甲步兵单膝跪地,罗思举趁机被亲兵拖进了巷子深处。
七十五的预备队在府衙正堂前的石阶上列阵。二百名亲兵站得笔直。七十五把刀横在膝上,偶尔睁开眼看看正街方向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又闭回去。
天黑时分,突击营肃清了府衙门前的残敌,将这座德安城的核心建筑团团围住。火光映在府衙正堂的匾额上,把“德安府”三个字照得通红。何文秀站在正堂里,舆图还揣在怀里。他的左臂已经不流血了,伤口被血凝成了暗黑色的痂。他把腰刀从鞘里拔出来搁在桌上。
“把火把都点上。”
府衙正堂里的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来,火光从门窗里透出去,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院墙外面的喊杀声停了片刻,然后更猛烈地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