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办完的第二天,获得了湖南两镇兵的消息,李刚遣人召回各城主事,五座县城的幕僚官与守将即刻挤满县衙正堂。枣阳的吴书吏立于墙角翻检册籍,孙石头左臂悬在胸前,坐在条凳上闷不作声,曹青挨着他坐下,二人皆一言不发。洪成则站在李刚身后靠墙处,在座多数人只知他是新来的洪先生,在城中开了家茶庄,却不知其真实底细。
李刚将湖南两镇绿营正从长沙开赴武昌的消息言罢,正堂内霎时陷入沉寂。
“六千绿营。”孙石头用右手在膝盖上重重一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来得正好,老子正愁没硬仗可打。”
“六千人可不是普通团练。”张守诚合上手中册籍,手指在封面上轻叩着,语气沉稳,“长沙镇与衡州镇在湖南驻防多年,战力不容小觑。若正面硬碰硬,我方必然两败俱伤。五座城的守军加上随州主力,能拉出去野战的不足五千,余下多是新收编的流民与河南散兵,列阵尚可,真要打硬仗还差得远。”
“湖南兵走陆路至武昌,再经整备开往随州,算下来约莫二十来天。”李刚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声音陡然转厉,“这二十天里,我们要办妥几件事。其一,继续征兵,五座城现有征兵点全部保留,新兵训练周期压缩至半月,先练队列与轮射,刀矛格斗可边打边学,务必将部队扩至八千人。其二,军器厂日夜赶工,鸟铳、长矛、抬炮,所有生产线加派一班人手。”他转头看向郑三斤,“如今五座城的工匠都归你调度,人手够不够?”
郑三斤起身回话:“五座城的铁匠拢共近百号,还有不少学徒,分三班倒日夜赶工,一日能出七八杆鸟铳、五十根长矛、二十面盾牌。抬炮的熟铁管卷制费工,一个月最多出十门。要再多,就得等矿坑那边扩产了。”
“让刘太爷给矿坑加派一班人手,白龙潭矿坑的产量必须再提一提。台地营的炼铁炉再加砌一座,你明日就派人去办。”李刚沉声道。郑三斤应了声,坐下时眉头仍微微蹙着,显是在盘算工匠排班。
“第三件事,各城加紧练兵。这段时间新训出的精锐全部集中使用,不与普通士兵混编。火铳兵与披甲步兵单独编为突击营,重甲步兵编为亲卫队,归我直接统领。普通战兵继续担任各营骨干,稳住阵线即可。”李刚说罢,瞥了张守诚一眼,后者微微颔首,并未在众人面前多问细节。
张守诚低头速记几笔,抬眼道:“新兵粮草已与各城幕僚核算过,五座城存粮够所有部队支用八个月。火药与铅子库存够打三场大仗,但要同时供应五座城守军与野战部队,消耗会比之前快得多。我建议将军器厂的火药生产线也扩一倍,硫磺和硝石从桐柏山采集,木炭我们自己烧制。各城赋税账册已理清楚,应城是大县,能采买不少硝石。”
“拨三万两给军器厂,专款专用,硝石和硫磺有多少收多少。”李刚当即拍板。
“第四件事,天地会的情报网须在这二十天内铺到襄阳与德安。”李刚转向洪成,“洪先生,你来说说。”
洪成上前一步,朝众人拱手道:“天地会德安分堂已在随州设会馆,各城暗桩正往襄阳渗透。襄阳是德楞泰的辎重中转地,城里清军驻防变动、粮草弹药运输路线、湖南两镇兵到武昌后的整备动向,这些消息每五天汇总一次送抵县衙。总堂昨日传来消息,湖南兵主将已查清,长沙镇总兵姓马,衡州镇总兵姓郭,都是湖南本地老行伍,没打过什么硬仗。长沙镇已过岳阳,比预估的还快。另有一重要情报——毕沅将亲自督领湖广督标营,携带武昌的大将军重炮,会同两镇兵马一同出征。”
李刚闻言,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了点。他早派人安插在天地会德安分堂,情报终究捏在自己手里才稳妥。湖南兵来得比预想快,准备时间又短了一截。两个靠资历爬上来的总兵,虽不如蒲尚佐那般从大小金川拼出来的悍将,但比团练乡勇强得多。来得快意味着士兵体力损耗少,状态会更盛。可毕沅亲督,还带上大将军重炮,这一仗的分量,比他先前估计的要重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