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我带自己的本部回去,路上自己想办法补给。德楞泰顾不上东面,沿路的庄堡和清军哨站防备不会太严。随州还有柳叶带着左营留守,回去之后合并整编,再加上桐柏山北麓的散兵,总兵力能拉起来。人多了反而不好走路,这一路要绕开清军的哨卡,人越少走的越快。主力这边也需要人,我不能把能打的都带走。”
“粮草和火药呢?”
“路上自己想办法。庄堡里有粮,桐柏山里有炭窑和硝土,火药可以自己造。”
姚之富微微点头。他见过李刚怎么打庄堡——从枣阳到随州,沿途的庄堡被他扫了个遍,粮铁缴获堆积如山。这个年轻人不但会打仗,还知道怎么在敌后自己养活自己。
王聪儿沉默了一会儿。她把炭条搁在舆图边,双手撑着桌沿,扫了一圈帐内。河南来的几个坛主都在看她,姚之富也在看她。她知道李刚说的都是对的——东面空虚,这时候回东面是最好的时机。但她也知道,李刚一旦回了东面,就意味着独自面对清军的压力,没有主力可以支援,没有退路可以依靠。随州是他在敌后打下来的根基,他把根基交给了柳叶留守,自己带着精锐来黄龙垱救了主力。现在他要回去,重新把东路的旗竖起来。
“李领队,”王聪儿的声音不大,但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你是白莲教义军东路总率。”
东路总率。这四个字一出口,帐里安静了一瞬。白莲教义军中,“总率”一职是统领一路兵马的正式封号,总领一方、率众征战。早年各地教众起事时便有此号,不是王聪儿临时编出来的名目。王聪儿自己是八路兵马总教师,总领各路。现在她把东路总率给了李刚——这意味着桐柏山以东、随州枣阳一带所有的义军、教坛、流民营寨,名义上都归李刚统辖。这个任命不是私下里说一句就完的,是当着诸位坛主的面给的,等于在众人面前立了字据。
姚之富第一个点了头。他站起来,右手按在刀柄上,朝李刚微微点了一下下巴:“东路有你总率,我们西面就放心了。桐柏山北麓的教众,你回随州之后派人去联系。河南那边有个姓张的坛主,手底下还有几百人藏在山里,我让人把他的联络方式给你。”
河南来的几个坛主也纷纷点头。那个白发老坛主站起来,朝李刚拱了拱手:“李总率,河南那边还有几股被打散的教众,我们几个老家伙虽然跟着主力走,但家里还有兄弟藏在山里。你回东路之后,我们让人带信过去,让他们去找你接头。”黄龙垱那一仗,夜袭那一仗,李刚的战功摆在那里,没有人不服。这些河南坛主原本互不服气,但李刚带着几百人摸进清军大营搅了个天翻地覆,把主力送出了包围圈,这份本事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
李刚沉默了一瞬。“总率”两个字的分量不轻——这意味着他不再只是一个带兵来投的随州领队,而是义军东路的最高指挥,名正言顺的封号,不是临时给的虚衔。这意味着王聪儿把他当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姚之富盯着的后辈。他抬眼看向王聪儿,王聪儿也在看他。她的眼眶凹下去,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没有一丝犹豫。
“东路交给你了。”她说。
李刚没有推辞,也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在心里把回去的路线重新过了一遍——从巴东往东,绕过黄龙垱,避开清军的巡逻路线,沿着桐柏山南麓走,最快也要好几天才能回到随州。回到随州之后要立刻派人去桐柏山北麓联系散兵,把矿坑和军器厂的生产重新拉起来。
“明天一早出发。”他说。
王聪儿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炭条,在舆图上随州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圈旁边写了两个字:东路。帐帘掀开时灌进一阵夜风,带着篝火的烟气和溪水的凉意。外面营地里,伤兵的呻吟声已经小了,女人们还在溪边洗绷带,水声哗哗的。远处的山脊上,清军的火把还在移动,像一排缓慢爬行的萤火虫。围困还没有结束,但东边的旗已经竖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