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镇中心解锁之后,李刚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它清楚。
他找个没人的角落,集中精神。面板上的地形图缓缓展开,一片模糊的灰暗中,一个微光闪烁的小点出现在视野里——那就是他的领地,那个只有他能看见、只有他能进入的初级村镇中心。
它不在任何实际的地面上。更像是附着在某一处荒僻之地上的一个投影,外人走过,只会看见一片长满荒草的废墟,绝不会想到这里头藏着一座村镇中心。系统替他隔绝了外人的视线。
他把四个功能逐条琢磨了一遍。
每日一点产出,是最稳的进项,像一瓢水,一滴一滴地续。十点征召一名民兵,每日上限三人,是真正的战力。物资存储,等于一个随身仓库,能把手里那些捡来的、不方便公开的零碎藏进去。一里范围的敌兵标记,则是最实用的保命手段。
他把怀里那些零碎——碎银、铁砂、断箭头、铜扣——一样一样存进物资存储。面板上的存储栏渐渐满了,怀里却轻了。这些天他一直担心私藏的东西被人发现,现在总算有了个安全的去处。
清点下来,存储里的物资折算成资源,约有五六点。加上每日产出的那一点,加上他手头余的三点,他现在有:存储约六点,可用资源十三点。
够征召一个民兵了。差七点。
这七点,他打算靠接下来的操练和勤务攒出来。白天的操练照旧,他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新兵,棍法一日比一日扎实。刘三看他勤快,偶尔让他帮着带一带新来的壮丁,他也乐得应下——带人的时候,他能把张大多带在身边,让张大跟着练配合,又不至于太扎眼。
夜里,他偷偷去废墟翻检,把能捡的零碎一件件存入领地。七点不算多,可攒起来得一点一点地抠。
李刚攥了攥拳。掌心那道旧伤已经结了痂,摸着硬硬的。他盯着面板上那跳动的数字,心里那股劲儿,一点点凝实。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换了个人。操练照旧,勤务照旧,但凡是能靠近战场、能捡到东西的差事,他都抢着去。巡逻、守夜、搬运伤员,他跑得比谁都勤。刘三看他这股劲头,也没拦着,只在私下里跟马平嘀咕:这李兄弟,像是突然开了窍。
李刚不解释。他只在夜里躲开人群,独自去屯堡那一带废墟翻检。战场上剩下的碎铁、断箭、空药瓶、破甲片,别人看不上,他一样一样地捡。每捡一件,先在心里默念,存进村镇中心的物资存储里。
存储栏里的资源点数一点一点地涨。十一、十二、十三……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地里替他数钱。
到了第六天头上,存储里的折算资源终于凑到了二十点。
李刚没急着全用掉。他先留出十点,专门留给征召。剩下的,留作机动。
征召的那一夜,他记得很清楚。
月亮被云遮着,营地里安静得只剩虫鸣。李刚躺在破席上,等马平的呼吸变得均匀,才悄悄起身,走到远离窝棚的一片灌木后。
他确认四周无人,才从怀里把那块木牌掏出来。
这块木牌跟了他这些天,边角已经被磨圆了,上面村镇中心·一号几个字的刻痕还是清清楚楚。他攥着木牌,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确认征召。
木牌微微发烫,面板上的光一阵晃动,像水波荡漾开。紧接着,他面前的空地上,光雾从土里升腾起来。光雾里,一个壮年汉子的轮廓缓缓凝实——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像被一双手从地底下一点点出来的。灰褐色的短褐、腰间的皮带、手里的木棍,每一处都实实在在,带着一股刚被山风刮过来的土腥气。
是个壮年汉子。身量中等,肩宽腿长,面皮微黑,一脸憨厚。他站得笔直,目光直直地看向李刚,然后单膝跪下:
张大,听候差遣。
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踏实。李刚愣了一下。张大。他给这第一个民兵起了个最普通的名字,土气,好藏。
起来吧。李刚压着嗓子。他绕着张大走了一圈,上下打量。张大的眼神很稳,不闪不避,像是生来就只会服从。他试着下了几个简单的指令——走两步蹲下举棍——张大一一照做,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李刚心里有数了。这民兵,是绝对服从的。他试着问了一句:你从哪儿来?
从领地来。张大的回答也像他的动作一样干脆,不带一点多余的情绪。
这就是系统的造物。没有过去,没有牵挂,只忠于他一个人。李刚忽然觉得这情形有点诡异,可乱世里,诡异的东西能救命,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