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人头滚到龙狂脚边。
脸已经被抓烂,颈部还套着侦察兵的通讯环。三分钟前,通讯环的主人刚在地面报告发现敌影。
从遇敌到死亡,只来得及说四个字。
它长得像人。
龙狂弯腰合上那双眼睛,再抬头时,披人皮的怪物已经落进地底裂口。
它身高不足三米,身体比例与人类近似。赤裸上身覆盖着数百块肤色不同的人皮,缝线细密得像一件鳞甲。胸口最中央,是一张仍会眨眼的人脸。
“我是荒神第七子,猊狩。”
怪物展开双臂,让龙狂看清身上的皮:“你们人类很弱,皮却好用。披上它,洪荒的风认不出我,地球的门也不会拦我。”
它抬起右臂,王袍上几张人脸随之转向龙狂。
其中一个是末日前临江市的新闻主播。一个属于南部防线失踪的工程院院长。最靠近手腕的年轻面孔,韩峥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的儿子。
末日第三年,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随补给队失踪。韩峥找过整条运输线,只捡回一只空弹匣。
年轻面孔张开嘴,用记忆里的声音喊了一声爸。
韩峥的枪口抬起,又慢慢压低。
猊狩正等着他开枪。王袍会吞掉子弹的冲击,再从人脸里提取开枪者最不愿伤害的记忆。
“别用我儿子的脸。”韩峥退出弹匣,换上一颗没有爆炸药的定位弹,“你学不像他。”
定位弹打在猊狩脚下。
地面坐标传给全部炮位。韩峥没有射那张脸,他把整片战场交给了龙狂。
龙狂拔出斩界斧。
猊狩笑了。
那张王袍里有南部士兵、研究员和普通幸存者。每一块人皮都保留着主人临死前的记忆。龙狂肩膀刚动,王袍上便有一张嘴喊出他的落斧方向。
“左肩下沉,斜劈。”
猊狩提前侧身,斧刃擦过胸口。
“右脚发力,转身横斩。”
它贴近斧柄,一掌按在龙狂心口。兽力穿透胸腔,将龙狂身后的血脉树震成碎片。
龙狂向后滑出几十米,脚下留下两条深沟。
猊狩没有追。它舔掉手掌上的血,王袍立刻鼓动。几百张嘴同时发出满足叹息,缝在它身体上的人皮开始变黑。
尸毒进入了它的血。
猊狩胸口裂开,里面钻出一排细小兽口,将染毒血肉撕下吞掉。新的肌肉转眼长出,对尸毒的抵抗比原来强了数倍。
“你的再生,我也收下。”
它四肢伏地,再扑出时已经快得只剩残影。
龙狂抬斧格挡。
猊狩一爪拍开斧刃,另一只手从肋下刺入。它学会了尸骸再生,不再躲避受伤,宁可让斧头切开肩膀,也要把利爪插进龙狂脊柱。
两具同样能再生的身体在地底撞在一起。
猊狩不断更换王袍位置。
老人皮肤移到拳面,骨质立刻增厚;孩童皮肤贴上腿部,动作变得更轻。它从每名受害者身上挑出最有用的一部分,却把他们的恐惧和疼痛留在皮里。
龙狂每挨一拳,耳边便多出一段临死记忆。
有人在被剥皮前咬断舌头,有人一直报着地球坐标,希望后来者能找到这里。那名工程院院长在最后一刻记住了猊狩胸口的骨缝,将结构图反复背诵,硬是把记忆留到今天。
龙狂顺着那段记忆看去。
猊狩的再生核心不在心脏,而在王袍缝线里。只要人皮还连在一起,无论身体被劈开几次,它都能借受害者的生命痕迹重新长回去。
骨头断裂又接合,血肉飞溅到岩壁,尚未落地便长出细小肉芽。猊狩越打越快,王袍上的人脸不断预报龙狂动作。
地面远征军想要支援,几十头王族护兽却封住裂口。韩峥只能带人沿两侧推进,将战场留给下方两道不断碰撞的身影。
猊狩抓住机会,咬向龙狂颈部。
龙狂没有躲。
尖牙刺入动脉,猊狩大口吞血。万兽血种的力量顺着喉咙灌进它身体,它背后立刻鼓起两团肌肉,像是要长出天鹏翅膀。
“就是这个!”
猊狩眼中涌出贪婪。它索性抱住龙狂,胸口裂开一张巨口,准备将他整个吞下。
龙狂反手扣住它后脑。
“想要我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