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硕大的红莲自霄渊剑尖浮现。
那朵红莲在这一刻彻底绽放,花瓣边缘渗出殷红的血光,整座山头都被那红光笼罩。一道磅礴的灵力轰然炸开,直直撞向霜微。
霜微眸光一冷,抬手挡下这一击。
可就在这一瞬间,霄渊竟然不惜承受刮骨痛苦,分出一丝元神,欺近蓝淮,死死扣住了蓝淮的手腕。
蓝淮吃痛,却没出声,只是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
又是这种眼神。
又是这种让人发疯的眼神。
红光暴涨,整座山峰在那朵八瓣红莲的照耀下,宛如浸入血海。
蓝淮双眉压低,衣袍随风飘扬,衬得整个人更加凛冽。
“仙尊,你这个样子,真可怜。”
可怜。
霄渊的脸色骤然煞白。
他是苍岚派掌门,是万人敬仰的仙尊,是高高在上、从不肯低头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说他可怜。
说他可怜。
“蓝淮......”
“到此为止。”
霜微的声音落下,同时带着彻骨的寒意,直取霄渊咽喉!
霄渊不得不松开蓝淮的手腕,侧身躲避。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眉心那朵八瓣红莲骤然绽放出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不攻霜微,直直冲向蓝淮!
霜微眸光一冷,广袖翻飞,想要拦下那道红光。
可那红光竟似有灵性一般,在即将触碰到霜微灵力的瞬间,骤然炸开,化作万千道细密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向蓝淮!
“霄渊!”霜微的声音冷得像冰,“尔敢!”
他抬手便是一剑斩去,剑光所过之处,那些丝线纷纷断裂。
可断裂的丝线,竟然在断裂的瞬间重新生出更多的分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是永无止境!
蓝淮愕然睁大双眸,看着那些丝线向自己涌来。
活了一世,他自然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
吞魂禁术!
上古时期被列为第一禁术的东西。施术者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侵入他人识海,将对方的元神一寸寸吞噬、绞碎、炼化。最后留下的,是一具完整的躯壳。会呼吸,会行走,会睁着眼睛看人,却永远不会有自己的意识。
活死人。
比死更可怕的存在。
蓝淮记得上一世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中此术者,元神湮灭,躯壳犹存。如提线木偶,任人摆布。外人看去,人还是那个人,可内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是一具会呼吸的傀儡。
是一具永远无法醒来的躯壳。
是他蓝淮,从此以后只会睁着眼睛,看着霄渊,却再也不会用那种冷淡的、讥诮的、让他发疯的眼神看他。
再也不会说“仙尊,您真可怜”。
再也不会说“弟子宁愿死,也不想再见到您”。
再也不会说任何话。
只会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
永远。
蓝淮的脸色终于变了。
霄渊的目光落在蓝淮脸上,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疯狂。
“你留下,恨吾一辈子,吾也认了。至于你做错的事,吾自会教导你,轮不着他人介入!”
话音刚落,那些丝线骤然收紧——
“蓝淮!”
霜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凌厉的杀意。
但他现在不过是一缕元神,为了混入太古妖林已经把修为压制得低了四个境界,与压制了一个境界到元婴的霄渊不相上下,所以抵挡起禁术来十分力不从心。
然而这一切,蓝淮都听不真切。
他只觉得那些丝线越缠越紧,越缠越深,竟像是要钻进他的皮肉里,钻进他的骨头里,钻进他的魂魄里。
然后,他听到了霄渊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
“别怕。”
“只是让你睡一觉。”
“睡醒之后,就什么都好了。”
蓝淮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那些丝线,竟然在吞噬他的灵力,吞噬他的意识,吞噬他的一切。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霄渊一步步走近,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近,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疯狂与偏执。
“蓝淮。”霄渊看着他,“跟我回去。”
蓝淮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丝线,已经缠上了他的喉咙。
“霄渊!”
霜微咬牙道,同时将一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剑光斩下。
那道剑光裹挟着万年寒冰的寒意,直直斩向那些丝线,斩向那朵八瓣红莲,斩向霄渊!
红光与寒光轰然相撞。
整座山头都在震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