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且慢。”
一道声音突兀地插入。霄渊迈步上前,眉间那朵八瓣红莲在昏暗中隐隐发光。他的目光落在蓝淮身上,又移到霜微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帝尊可知,此子到底是什么人品?”
霜微没有看他。
霄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心性偏执,性情寡淡,入我门下十余年,阴谋善妒,心怀鬼胎。若帝尊有意收徒,苍岚派中资质上佳者兼人品好众多,何必......”
霄渊话音未落,一道罡风已至,霜微冷冷地注视着他。
“本尊竟不知,方才是在跟你说话?”
一句话如山岳倾塌。罡风擦着霄渊的脸侧掠过,在他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霄渊一顿,堪堪稳住身形,抬手拭去那缕血丝。
不知为何,他不希望蓝淮拜入霜微门下。
他接受不了蓝淮唤别人“师父”。
这个念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霄渊压下心底那翻涌的情绪,看向霜微,沉声道:“帝尊,此子心性不稳。修无情道最忌心魔缠身,帝尊若收他为徒,日后恐生祸端。”
霜微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似雪落寒潭,“本尊看他神魂澄澈,并无心魔迹象。”
霄渊的眉头皱得更紧:“帝尊有所不知,此子心思深沉,善于隐藏......”
说罢,他转眸看向蓝淮,心头陡然生出一股异样的烦躁。这种烦躁从数日前就开始了,自蓝淮从毒物地牢出来之后,身上的每一处都透露着疏离。
霄渊收回目光,声音沉沉,“此人行事便与往日有异。吾执掌门规,不得不察。”
霜微眉头微皱:“你想说什么?”
霄渊抿唇:“吾怀疑,此人已被夺舍。”
话音落下,寂静如死。
蓝淮倏地抬眼。
霄渊来不及分辨他眼中的情绪,只审视地看着他:“你不是蓝淮,蓝淮从不会有如此行径。你,究竟是谁?”
蓝淮直直地看着他,更觉以前都瞎了眼。
“让我搜魂。”霄渊神色冷硬得像一块石头,“若你魂魄无异,吾自会向帝尊请罪。”
蓝淮的目光直直撞进霄渊眼底,像是隔了千山万水看过来。
搜魂之术,乃强行侵入识海,探查魂魄。寻常人受之,如万针攒心。
更何况蓝淮的身上还带着伤。
然而,这位所谓的师父根本毫不在意。
蓝淮突然笑了。
“搜魂?好啊。”
霄渊一愣。
“掌门要搜,弟子岂有不从之理。”蓝淮说着,竟真的上前一步。
霄渊站在原地,喉结微微滚动,看着蓝淮一步步走近,却五指紧蜷。
蓝淮已经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露出那截脆弱的脖颈。
“动手吧,仙尊。”
霄渊看着他,许久未动。
“怎么?”蓝淮看着他,眼底甚是讥诮,“仙尊不动手,是怕搜出什么来,还是怕搜不出什么?”
霄渊面色发白。
他确实怕。
若蓝淮还是那个蓝淮,那这些天的行为,都证明蓝淮确实已经对他心存疏远之意。
“我......”霄渊刚要开口。
“够了。”
霜微的声音落下,同时施展一道灵力。这道灵力直直撞向霄渊胸口,将人震退三步。
“本尊的弟子,轮不到旁人搜魂。”
霄渊捂着胸口抬头,看着霜微将蓝淮护在身后。
“帝尊,”霄渊开口,“吾并无冒犯之意,只是......”
“只是什么?”霜微打断他,眸光冷冽,“只是见不得本尊收个好弟子?只是想让本尊看看,你门下有一个人品不堪之人?只是非得证明,你当初弃如敝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每一句都像耳光,扇在霄渊脸上。
蓝淮站在霜微身后,看着霄渊的脸色青白交加,眼底讥讽之意更浓。
“走吧。”霜微转身,霜白广袖拂过蓝淮手背,“你身上有伤,我替你瞧瞧。”
蓝淮垂下眼:“是,帝尊。”
乖巧又听话。
擦肩而过时,霄渊下意识伸出手。
可衣袖从他指尖滑过,什么都没抓住。
明明是蓝淮善妒,偷窃还元草,凭什么现在他要转投别人门下,仿佛错的是自己?
八瓣红莲隐隐发光,竟似差点滴下血来。
“站住。”
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蓝淮脚步未停。
下一瞬,一道剑光自背后袭来,直取蓝淮心脏!
霜微眸光一冷,袖中灵力翻涌,将那剑光震碎。可霄渊的身形已至近前,八瓣红莲在他眉心疯狂闪烁,妖冶如血。
“吾说了,站住。”
霄渊的目光死死锁在蓝淮身上,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癫狂。
不能让他跟着别人走。
不能让他唤别人“师父”。
他们,不能形同陌路!
霄渊眉心那朵八瓣红莲隐隐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挣扎。
蓝淮微微皱眉,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红光倏然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