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回到刘家小院时，夜色已经很深。

院里一片安静，刘翠儿屋中的灯早就熄了。

刘老头竟还没有回来。

叶玄依旧绕到屋后，从后窗翻进自己的小屋。

落地之后，他拨了拨桌上油灯的灯芯，细看屋门前那一层细灰，没有被人踩乱。

确认无人进过屋，他稍稍松了口气，躺在床上。

火光照出他苍白的脸。

虽然他只是操控小虫进入破庙，但直面杀手，目睹赖三被杀。

让他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赖三死前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这事是孙虎接的。

幕后之人只留了张字条。

叶玄想明白了一直觉得奇怪的事情。

“黑衣人和留字条的人不是一伙的。”

但两伙人的目标都是十五岁少年。

一个要抓，一个要杀。

叶玄坐在桌前，取出一块薄木板，用刻刀在背面划下一道道浅痕。

失踪少年，十五岁。

李家大少爷，十五岁。

赖三，被灭口。

黑衣人，武者，快刀，铁爪。

孙虎。

写完最后两个字，叶玄停了下来。

孙虎如今是唯一的线索了。

刻刀压在木板上，久久没有动。

“孙虎很快就会知道赖三死亡的消息。”

“黑衣人留着赖三的尸体，就是警告孙虎，让他交出掳走的少年。”

“我能找到孙虎，可又能做什么呢？”

他现在有木鸢，能看远。

有虫傀，能潜入。

可这些都不够。

若那黑衣人今晚摸到刘家小院，木鸢和虫傀最多只能提前告诉他一声，有人来杀你了。

然后呢？

他拿什么挡？拿什么杀？

叶玄看向墙角那堆木料。

烛火下，他的眼神一点点静了下去。

他脑中浮现出李家墙上的抓痕。

又想起破庙里黑衣人拿出的铁爪。

那他就造一只有爪子的东西。

一只真正能杀人的傀儡。

黑衣人在模仿妖物杀人。

他为什么不能反过来造出一只“妖”？

叶玄从木料堆里挑出几块轻木，又取出旧铜片、废锁簧、鱼筋线和半截磨裂的柴刀。

他先在木板上画了一道轮廓。

身形不能大。

黑阁现在能容纳的东西有限，最好控制在三尺以内。

要轻，要快。

双臂要长，爪子要利。

叶玄喜欢雕刻，尤其是精怪。

所以他很喜欢《妖怪志异》。

“山中有魈，形如瘦童，臂长过膝，爪能裂木，夜伏梁上，闻人声而笑。”

现在想来，书中这描述倒像是为这具傀儡量身而写。

“山魈……”

他无声念了一遍，随即低头开工。

先削骨架，主骨用轻木。

背脊微弓，让它能贴着墙面伏行。

双臂做得极长，几乎垂到膝下。

腿则比普通人短，膝节向后折，能弹跳，也能攀爬。

爪子最麻烦。

太长，会拖慢速度。

太短，杀伤不够。

叶玄把那半截柴刀磨成十片薄刃，一片片嵌进指尖，又用鱼筋缠紧，外面再压上一层细木扣。

第一次试抓，木板上只留下三道浅痕。

太轻。

第二次，他加重了腕部弹簧。

爪痕深了，却歪了一寸。

第三次，他重新削短了小臂，让力量从肩骨传到爪尖。

刺啦一声。

木板上出现数道整齐抓痕。

叶玄盯着那几道痕迹，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像，很像李家墙上那种假妖痕。

如今他做出的东西也能夺人性命。

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寒意。

接下来是头，要雕出样子。

……

很快天就亮了。

刘翠儿昨夜就听到叶玄屋子里传出响声。

“这小冤家不知道又在捣鼓什么东西，看样子这几天不会出来了。”

她热了一碗米粥扔在叶玄屋门口。

叶玄发现他的精神力和专注力比以前强了不知多少，刻刀在手中运用越来越自如。

一夜未眠他的手依然稳健。

头雕好了，他雕出一张狭长木面，眼窝深陷，嘴角裂开，像笑，又像在无声嘶吼。

面壳两侧削出短角，身上覆上一片片薄木甲，看上去像枯树皮，又像山中鬼物的鳞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