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年半前,李梦寻特地将她的事情告诉他。
没想到再见面,她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她改头换面地活着,似乎跟过去完全决裂。
可世间道路千万条,她为什么要选择最难的那一条?
短短三天内,她两次将自己投向狼窝,逃脱纯靠侥幸。
他再怎么掩饰和压抑自己,都无法再装作无动于衷。
顾宁睿重新坐下来,回复道:“她在去警局的路上。我是顾宁睿。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
他当即打给褚晗光,他过去的心理医生。
这位S大心理学泰斗廖亦莱教授的高徒是何斯嘉的师兄,也是她过去很亲近的人之一。
他还是刘忻槐的同乡,对那两人的事情再清楚不过。
褚晗光刚结束心理咨询室里被虐的一天,身心疲惫惨烈。
对于顾宁睿向他求证的事情,他既关切又很疑惑:
“不清楚。感觉那段时间,师妹家里出了很多事,她很受打击,性情也变了。
她辞了职,跟廖导大吵一架,离开学校,后来干脆跟我们也断绝了联系。”
褚晗光依旧回答得这样语焉不详。
是啊,没人知道何斯嘉究竟发生了什么,又去了哪里。
校领导和同事们提起这些年学术领域的优秀后辈,人人都绕不过她,个个都在叹息,S大心理学院丢了一个好老师,廖亦莱丢了一个好徒弟。
可时间总会让人慢慢淡忘一切。
以前的若干年里,廖亦莱给本科生上课,言必称“你们师姐何斯嘉”“我有个徒弟,你们知道是谁,呵呵”。
这两年多来,廖亦莱渐渐地不在课堂上提她了。
“如果你看见她,麻烦一定告诉我一声。”褚晗光请求顾宁睿。
他总觉得,顾宁睿不会平白无故地问起她。
“好。谢谢褚医生。”顾宁睿挂了电话。
武峻宇已经回复:“还是过去那个号码。她到了。你好自为之。”
两秒钟后,微信显示已经退出登录。
顾宁睿打过去:“武队长,我们见一面吧。”
……
何斯嘉从阿炜那里拿回自己的手机,颇为气愤。
顾宁睿用了她的微信,想必也会看见白鲨。
开例会时,她收到一条微信好友验证,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她把寒烟留下的录音给了武峻宇。
技术科的几个人很兴奋,一致认为这串数字关联着一个重要的银行账号。
也许摸清楚它的真面目,就足以给高山定死罪。
从包房里逃走的大人物林局,虽然刑警队没有抓到证据,但经侦科和检察院已经锁定他,展开全面调查,找到蛛丝马迹只是时间问题。
夜枭以聚众滛乱、不正当经营等罪名被查封三个月。
一大批乐铖艺院的学生在公安局接受思想教育后就放走了。
最难搞的那个赖在公安局一天一夜,还是何斯嘉回来才劝走的。
外人根本不知道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
阿蕊发出了新手的疑问:“三个月会不会短了点?干嘛不永久封杀?”
武峻宇一本正经:“四年前,警方在乐铖艺院的北门附近端掉了一个夜总会,当时定的是查封8个月。
8个月之后,它也没再开起来。
但是那段时间,乐铖该失踪的失踪,该闹事的闹事,该自杀的自杀,事儿不仅没少,还比之前多了一倍。
我们去查,还四散查不到。
三年前夜枭开张后,那帮人都在那里找到了工作,一下消停不少。
以夜枭现在的客流量,上下总共养活500多名员工。
这能让我们省多少事,是不是?
至于那些犯事的,我们巴不得他们上夜枭来。瓮中捉鳖,不是容易多了吗?”
这事儿还能这么解释?
阿蕊似懂非懂,似信非信,一副深觉有理又害怕被骗的样子。
其他人都抬头望天,各怀心事,假装没有听到武峻宇在说什么。
直到散会,何斯嘉也没有等来武峻宇的责备。
她忐忑不安地找到他:“队长,我错了。你骂我一顿。”
武峻宇恨铁不成钢,出口就讥讽:
“昨晚的事,你不是处理得很好?好一个不顾自身安危啊。
我还能骂你?骂你有用吗?你会改吗?”
何斯嘉错愕了,她想说的是今晚在顾宁睿电脑上泄密的事。他不是早都知道了嘛!
哪想到武峻宇绝口不提:“我告诉你,何斯嘉,再有下次,我让王局来收拾你!”
那就这样吧。
何斯嘉也绝不纠结,一脸谄媚:“谢谢队长大人宽宏大量。
我一定保护好自己的小命,不给咱警队添麻烦。”
武峻宇“哼”一声,冷着脸走开了。
阿童、阿炜、丁一和阿蕊悄悄给何斯嘉竖起大拇指。
果然,要治武队长,还得何医生。
走出刑警队办公室,何斯嘉泄了气,着实觉得很累。
她坐电梯去地库,出了电梯门,远远地瞧见自己车前站着一个人,应该是在等她。
真是晦气。
这几天,她见到这个不相干的人的次数已经超标了。
但泄密的事还没完,她不能怂,也不能不管。
她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假装惊讶:“顾宁睿?!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来见你。”顾宁睿眉头微耸,语气波澜不惊。
“我们不是才见过?”何斯嘉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一身风衣衬得他随性不羁,里面西裤衬衣还是昨天那一套。
是了,他昨晚没有回家换衣服。
顾宁睿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说话口气都软了:“是啊。但我总感觉你还有话没说完。”
何斯嘉不客气了,顺杆爬:“相识一场,的确有件事想拜托你。”
“相识一场?我们很熟吗?”顾宁睿心里还憋着气,不由自主地怼她。
他猜到她想说什么,硬是没给她机会。
“好吧。随你怎么说。你高兴就好。”
何斯嘉不屑跟无理取闹的人纠缠,转身就要打开驾驶室的门,准备上车。
男人按住门把手,挡在侧边,语气分外激烈:
“你说相识一场,的确!
我认识的,是那个正直简单、醉心学术的好老师,不是眼前这个满嘴谎话、满腹心机、步步算计的何警官!”
何斯嘉愣在原地,眼中倏地浮起黯然之色。
见她这样,顾宁睿心生不忍,终究没把话说完。
他哽了哽,声音没来由地变轻:
“所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明天见,何警官。”
他松了手,往电梯间走去。
驾驶座上,何斯嘉嚎啕大哭,抱着方向盘不能自已。
顾宁睿停在门厅一侧的入口,迷茫地望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又是心痛,又是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