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斯嘉气愤地一脚踢在门上。
门突然打开。
顾宁睿一脸惊愕,视线落在她抬起的腿上:“我救了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何斯嘉倏地放下腿,讪讪道:“那个……谢谢你。我要走了。”
“站住。”顾宁睿叫住她,举起手中饭盒:“给你买了饭,先吃吧。”
“我不饿——”肚子又叫了,出卖了何斯嘉。
她即刻改口:“我出去再吃。”说完,便要往外走。
“恐怕不行。我这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顾宁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笑声里透着故意和得意。
何斯嘉面色瞬间变冷:“那请问顾总有何贵干?”
“好好吃饭。我会告诉你。”
顾宁睿从她清澈的眼睛里没有看到反对的意思,便拉着她走到沙发边,按她坐下,替她打开了饭盒和筷子。
“那好吧。”何斯嘉没什么好犹豫的,低头吃起来。
顾宁睿在对面坐下,漫不经心地拿起电脑,一秒识破了她的那些小伎俩。
他几下将系统恢复到她使用时的状态,发现她竟然安装了白鲨。
她究竟想干什么?
他疑惑地看向她,发现她咬着筷子在偷看他,一副心虚的样子。
他心里一哂,面上却无表情:“怎么?不好吃?”
何斯嘉哪敢挑剔,含着饭菜:“唔,没有没有,好吃啊。谢谢啦!”
看他那样子,应该没发现她用电脑干了什么。她挺放心。
“那好。现在轮到我问了。”顾宁睿合上电脑。
“你说。”何斯嘉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棕色的眼珠纯澈深邃,像是浑然天成的一面湖水。
顾宁睿大脑短路了。
他记得清楚,何斯嘉的眼睛是纯黑的。
他本来有许多个问题想要问她,现在都问不出口。
看着那双陌生的眼睛,他陷入深深的疑惑。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除了头发和眼睛,她们未免也太相似了。
即便是双胞胎,也不可能从外形到气质都如此酷肖吧?
还有一种可能。
他问:“你整容了?”
“什么?”何斯嘉呛到了,咳嗽起来。
顾宁睿顺了顺她的背,起身帮她倒了杯水。
何斯嘉喝着水,大概明白了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第一反应是傲娇:
“我哪有?本姑娘需要整容吗?!”
就知道她不会说实话。
顾宁睿早有准备,拿出在酒店大床捡到的项链和戒指拎在她眼前:
“想拿回这个,最好实话实说。”
何斯嘉眼前一亮。
“还我——”她扑了上去,伸手没有捉到。
东西丢了好几天了,她翻遍了公寓,怪不得找不到,原来是那天丢在酒店了。
顾宁睿将东西攥回手心,往后一仰,倚靠沙发,坦然等待。
哎,算了。
何斯嘉知道他认出了她,也没有必要再度隐瞒:“顾宁睿,你这么玩有意思吗?”
顾宁睿坐直身体,凝神看着她:“你变了。你的头发和眼睛——发生了什么事?”
何斯嘉没什么不能解释的:“自然变化而已。”
在伦敦那三年,她的头发和眼睛没来由地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极其缓慢,慢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直到某一天,她看到自己以前的照片,对比之下,头发和眼睛已经改变了颜色。
“你爸妈是外国人?”顾宁睿有些惊讶。
“怎么可能?你都知道,他们是土生土长的东省周平人。”何斯嘉撇撇嘴。
这人真是,匪夷所思。
“叔叔阿姨还好吧?”顾宁睿没见过他们,只是莫名地顺嘴就问。
何斯嘉黯然:“我家老何已经走了。”
顾宁睿眉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何斯嘉眼皮跳动,沉默了。
片刻后,她声音低沉:“刘忻槐走后的第七个月。”
顾宁睿无言以对,半晌挤出几个字:“抱歉,我——”
何斯嘉站起来,打断了他:“顾宁睿,我得走了。
今天的事,还有上次的事,谢谢你。”
她摊开手掌,伸到他面前。
顾宁睿一时发愣。
他留不住她。
这一点,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变。
一低头的功夫,他眼眶里盛满失落。
再抬起头,他已经平静无虞。
他松开手心里的东西,还给了她,面无表情道:“我叫陈卓送你回去。”
何斯嘉走了。
顾宁睿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沙发,一时没适应过来。
这一天一夜,他就坐在这里看着她睡觉。
他打电话,开会,回邮件,玩游戏,一抬头,她总在他眼皮底下。
后来他甚至没脸没皮地凑了过去,就被她抓住了。
他想起何斯嘉下载的白鲨游戏,打开电脑,点开了它。
登录界面上,系统默认显示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ID——sch。
原来如此!
sch,Scarllet He。除了何斯嘉,不作他想。
她就是那个一直给魔心写开发建议和内容调整方向的用户。
她也是那个在白鲨游戏里劝退玩家的心理咨询师。
顾宁睿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翻遍了sch的所有私信往来,他几乎可以确定,她应该是警方埋在白鲨游戏的一个线人。
然后他看到了跳动的微信图标,点开来是武峻宇:“有新任务。尽快归队。”
顾宁睿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所措地站起来,望向窗外越来越黑的夜。
他后悔刚才轻易放走了她。
刚才说起那两个去世的跟她最亲密的男人,他一时心软,被她钻了空子。
他真正想问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想问,她为什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四年前他听到刘忻槐的死讯,当时云港是疫情重镇,他被困云港,没有联系上她,也动弹不得。
后来云港解禁,他飞回晏京,得知她已经返回了伦敦。
他心灰意冷地回到云港,不再理会她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