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请周管家稍等片刻,他们要回去商议一下。
回到营地内,召集众人说明了情况。
五十文!还管一顿饭!
这话如同水滴落入油锅,在围拢过来的村民中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一路逃荒,没有进项,坐吃山空,众人心中难免焦虑。
如今有这等既能帮人、工钱又高还管饭的好事,谁能不动心?
“村长,这活儿能干!”
“就是哭几声,走几步路,比拉车轻省多了!”
“林家老太太是善心人,咱们送她一程也是应该的……”
众人七嘴八舌,意动之色溢于言表。
陈文元也低声道:“刚在镇上打听时,也听旁人说起这林家老太太过世,生前种种善举……”
村长抬手压了压议论声,看向徐青青,带着询问之意。
徐青青微微颔首,低声道:“此事应无妨。营地留人守好即可。可让愿意去的人报名,由您和几位族老带队,定好规矩,莫要失了礼数,冲撞了丧仪。”
得了徐青青的首肯,村长心下大定,忙出来回复周管家,脸上带着诚恳:“周管家,贵府老爷仁厚,老太太慈悲,给我等苦命人一条活路。这个忙,我们帮了!明日辰时前,定在镇口等候。”
周管家见对方爽快答应,脸上也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连连拱手:“多谢老丈,多谢诸位乡亲!那咱们就说定了,明日辰时,镇口相见。”说罢,又行一礼,这才转身回镇去了。
管家一走,营地更是热闹起来。妇人们盘算着明天穿什么衣裳显得郑重体面,汉子们则笑着互相打趣,看谁的哭声更响亮。
陈癞子扶着老娘挤到村长面前,拍着胸脯:“村长,我!还有我娘!别的不行,出力气、凑人头我们在行!”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村长笑着摇头,随即正色道:“都静一静!愿意去的,待会儿到我这里登记。记住,明日是去给善人送行,都给我打起精神,守规矩,谁也别掉了咱们陈家村的份儿!听到没有?”
“听到了!”众人齐声应和。
夜色渐深,营地的气氛却因这份明日的“短工”,而变得活络起来。
登记完名册后,村长与几位族老又细细商议了明日的安排:何人带队,何人维持秩序,穿着举止需注意哪些细节,务必不能堕了陈家村的名头,更要全了主家的颜面。
徐青青并未过多干预,只提醒了一句:“虽是喜丧,终究是白事。让大家怀里都揣块干净的布,若实在哭不出来,掩面做做样子也罢,莫要嬉笑冲撞了。”众人皆点头称是。
翌日,天光未亮,营地众人便已苏醒。
报名的两百多号村民,都换上了各自最体面合适的衣裳,虽依旧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净。
妇人们甚至互相帮着梳理了头发,力求显得庄重得体。
辰时未到,众人已在路集镇口集结完毕。
周管家早已候在那里,见陈家村人如此守时齐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规矩,便引着众人入镇。
林家府邸白幡招展,哀乐低回。
林老爷是个面容儒雅的中年人,眼带悲戚,见到这支庞大的“外援”队伍,也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随着司仪一声高唱,棺椁起灵,哀乐大作。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在前,林家亲眷仆从紧随,陈家村这两百多人则按照事先安排,跟在队伍最后。
起初,众人还有些放不开,哭声稀稀拉拉。
但随着哀乐渲染,看着林家人真挚的悲痛,想到自家逃荒的艰辛与对前路的茫然,那哭声竟渐渐真切洪亮起来。
尤其是村里的一些妇人,想起不知消息的娘家此时不知流落何处,更是悲从中来,涕泪俱下。
这悲声汇聚成流,在路集镇清晨的街道上空回荡,显得声势极为浩大,引得镇民纷纷驻足,窃窃私语,都说林家老太太善有善报,连过路的流民都如此感念,来送她最后一程。

